」
我被他說的一冷汗。
他哈哈一笑,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鷙:「很卑鄙是不是,人趨利,父皇是駕馭權臣的高手,卻容得下擅政專權的太監,春華你說,是不是很可笑。」
沒什麼可笑的,太監無,永遠忠于皇帝,能仰仗的也只有皇帝,古往今來,皆是如此。
太子言語間的冷意,讓我突然意識到,他討厭閹人。
如同很多年前,小雅姐姐一樣,提起閹人莫名的咬牙。
后來我見了溫莛夫人,提及方才到了太子殿下,蕭溫莛嘆息一聲:「春華,你大概還不知道吧,當年先皇后自縊,是司禮監的太監查的案。」
溫莛夫人說,太子一向不喜閹人,還與前朝宦結黨營私,禍朝綱有關。
我很惶恐。
將來太子登位,周彥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。
那日回府之后,我沖周彥發了好大的脾氣,砸了一個花瓶。
一來是怨他與皇帝合謀哄騙了我,二來是實在心慌的厲害,無力排解。
周彥任由我發火,最后可憐兮兮的看著我:「夫人,皇上未必是不想殺我的,他只是不能殺罷了。」
我揪著他的胳膊,生氣的看著他:「周彥,你還有多事瞞著我?」
他笑了,眸變得極其溫:「很多,但是一件都不能說。」
我氣結,推了他一把,起離開。
他從背后抱住我,輕聲哄道:「別生氣,儉儉,我得為我們的將來打算。」
我就知道,他這樣的人,是不會坐以待斃的。
無力的垂下眼眸,我心里堵的厲害,悶聲道:「周彥,你要記得,這天下是蕭家的天下,將來無論是不是太子登基,大概率都不會容的下你。」
他「嗯」了一聲:「你怕嗎?」
「不怕。」
我回頭看他,目清明:「跟你在一起,我什麼都不怕。」
「但是周彥,你要明白,海晏河清來之不易,大寧經不起再一次的禍了,每一次皇權紛爭,死傷在朝堂,苦的卻都是平民百姓。」
「夫人,我懂的。」
周彥眸沉沉,想說什麼,話到邊又咽了下去,最終只是了我的臉:「這些都不是夫人該心的事,放心,我有分寸的。」
明德十二年,我已是三十二歲的婦人。
對鏡梳妝,那子眉目如此悉又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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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人都說我生了副菩薩心腸,也長了副菩薩的臉。
都是假的,若真的有菩薩,我乞求指條明路。
這一年,皇帝壽辰。
宮宴開始前,突然喚我面圣。
太極殿,蕭瑾瑜一明晃晃的龍袍,掩不住面上倦。
人至中年,終究是無可避免的由盛轉衰。
他已經四十三了。
在位十二載,朝無廢事,廢除苛政,整頓吏治和財政,稱得上是位明君。
當皇帝是件勞心費力的事,尤其是當一位明君。
慧極易傷,深不壽,這句話用在他上勉強合適。
蕭瑾瑜,一生心機深沉,機關算盡,涼薄。
到了這等年紀,突然對已逝的陶皇后深了起來。
記載,帝念及孝存皇后,數次悲慟,淚流不止,日漸憔悴。
的事真是奇怪,陶皇后沒了九年了,蕭瑾瑜突然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。
自此之后,他開始力不從心,后宮如同虛設。
蕭瑾瑜喚我過來為他梳發。
這倒也不奇怪,他還記得陶氏最喜歡我為梳頭發。
陶氏曾說:「春華的手又輕又,梳頭時的手法跟打絡子似的,真是靈巧。」
我為皇帝梳著頭發,不經意看到他藏于發間的幾白發,心驚了下。
蕭瑾瑜渾然不覺,他已經不在意這些了,絮絮叨叨,跟我說的都是閑話家常——
「秦儉,你還記得晚晴那頭長發嗎,青如柳,真真是生的極好。」
「晚晴的左眼瞼下,有一顆褐小痣,說有此痣者,今生多淚,后來哭的時候果然像滂沱的雨。」
「初王府,天真爛漫,率真如孩,朕一心盼著與親,猶記新婚那日,朕說過,以后必定不會讓多淚,朕喜歡看笑。」
「后來,朕應是讓傷心了,才會決絕的懸梁自盡,朕悔之晚矣。」
「朕這一生,結發之妻只一人,只是不知將來見了面,還肯不肯對我笑……」
我從不知蕭瑾瑜這樣的人,何時變得如此脆弱,那一刻他如垂暮之人,拉過我的手,將頭靠在我的胳膊上,痛哭流涕。
我很久不曾想起陶氏,字字清醒的話語仿佛又浮現耳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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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過無痕,把心收回來,永遠不要去他。
可是即便把心收回來,還是心死了。
人都已經不在了,皇帝的深又能給誰看呢?
13
我有一種不祥的預,這種預周彥也有。
皇帝壽誕不久,宮又發生了件事。
道是太子殿下不知因何時與皇上起了爭執,皇上一怒之下,氣的吐了。
太醫診脈過后,說他是郁結于心,氣虧虛。
太子在床邊守了兩日,待他醒來,父子倆又抱頭痛哭。
如此行徑,更加證明太子地位不可撼。
周彥似乎有所行了。
那日我無意聽到他在書房與人對話。
是他那些干兒子里最重的一位。
他說:「干爹,不能再等了,現在下手搶占先機,這些年皇帝削蕃太猛,咱們這個時候手,掌控好京城防衛,本不必擔心各路蕃王生異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