癡十年的男人不在邊，最后救我、替我出住院費、藥費的男人竟然是賀儀。
我問他：「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？」
很久沒有人對我這麼好了。
賀儀不說什麼，只拿來干凈的圍巾替我戴上，然后說：「以前你對我很好。」
是嗎？
我怎麼完全不記得。
原來病到這個程度，是會影響記憶的。
「那時候你眼里只有裴延禮，當然不記得施舍過我這種人。」
不知怎麼，我從他語氣中聽出了怨氣。
賀儀知道怎麼救人。
他給我拿藥，著我的病容，語重心長道：「止疼藥是救不了你的，你這個狀況，最好盡快去做化療。」
「化療救得了我嗎？」
不過是讓我再痛苦一遍，還要丑陋地離去，我不要那樣，我要漂亮地離世，這樣小馳才認得我。
我不要嚇到他。
賀儀的沉默就是答案了，他是醫生，可面對癌癥，沒有一個醫生可以百分百保證病人的生命期限。
我捧著那杯熱水，有些既來之則安之的坦然，「賀醫生，既然你找來了，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？」
賀儀撇過臉去，眼尾的一點水還是被我看到了。
「要是給你安置后事這種忙，我可不幫。」
「不是的。」
我怎麼會讓他這樣干凈的人沾染這種晦氣事，「……可不可以幫我拍張照，等我死后燒給我？」
海邊餐廳的臺后剛好是一片茫茫大海的壯麗景觀。
我站在那里，換上了干凈服，可的脆弱不允許我在風口站太久，賀儀幫我拍照，與大海合影，這照片我要拿給小馳看。
告訴他，他的愿，媽媽幫他完了。
我靠著臺欄桿，出這些天第一個真誠的微笑，賀儀盡心盡力幫我拍照，他想要幫我拍得漂亮些，可一個病人，是漂亮不起來的。
當我努力扯起角，想要留下一張最好的照片時，出現在賀儀后的人卻驀然搶走了手機。
他低頭翻看照片，每一張都是我在海邊留下的，賀儀都是拍攝者。
好的氛圍瓦解破碎，我的照片被刪得一張不剩。
虛幻的影里，我看到裴延禮著手機的指尖泛白，下頜繃了，那眼神好似在看一對狗男，「唐枝，我找了你多久？這些天，你都跟他在一起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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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儀上前一步，大概是想解釋我的病。
我拉住他，挽著他的手支撐自己的，「還沒祝你，新婚快樂。」
往后瞧了瞧。
我喚門后的梁平霜。
「梁小姐？」
四人同桌吃飯，這場景上一次還是在讀書時候。
這麼多年過去，梁平霜一點沒變，還是餐桌上話最多的那個，給我夾菜，毫沒覺得這場面多荒謬。
「唐枝，幾天不見而已，你怎麼瘦了這麼多？」
不是瘦了，就連上面上都沒了。
這麼一說，裴延禮跟著看來，那眼神像是心痛，但大概是我的錯覺，他怎麼會為我心痛？
「賀先生就是這麼照顧人的？」
這又關賀儀什麼事？
他對我而言只是老同學，是醫生，肯拋下工作來找我，勸我回去化療，又陪了我兩天，我已經很激了。
裴延禮憑什麼指責他？
「他怎麼照顧我，是我們是自己的事。」我這樣讓裴延禮下不來臺還是第一次。
讀書時跟在他后，當他的小尾，跟屁蟲。
結了婚，他怎樣冷落我與小馳，我都將他當作丈夫，等他到凌晨，給他做醒酒湯，洗子，他生了病，我不眠不休照顧。
可那個唐枝已經跟著小馳一起死了，早沒了。
梁平霜干笑兩聲，將手蓋在裴延禮手背上，「延禮，你看我說什麼來著，唐枝肯定好好的，瞧你，多此一舉擔心了吧？」
裴延禮將手走，這時我才注意到，梁平霜手上的戒指沒了，裴延禮戴著的那枚，是我跟他的結婚對戒。
這是什麼意思呢？
結婚這些年，這戒指只有我一人戴著，就像這場婚姻，始終是我的獨角戲，我不演了，我退出了，裴延禮卻將戒指又戴上了，這未免太諷刺。
「唐枝，我記得你之前最喜歡吃辣的了。」梁平霜說著將一塊炙烤的羊擱在我碗里，濃重的辛辣味道嗆得我嗓子不舒服。
賀儀將盤子推開，「過去是過去，過去喜歡的，現在未必喜歡。」
胃癌，再吃辛辣食就是要命的。
賀儀幫我解圍，卻被梁平霜起哄，「賀醫生還是這麼喜歡護著唐枝，那時候我就說你們很般配，果然終眷屬了，還沒恭喜你們呢。」
「說夠了嗎？」裴延禮聲很僵，「把閉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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尷尬與倉惶閃過梁平霜的臉上。
裴延禮怎麼會這樣跟說話，連我都不詫異，他是最疼梁平霜的，護在心窩里，重話都沒說過兩句，現在卻為了一句玩笑話冷了臉。
何況讀書時，他不是沒有跟著梁平霜一起開我們的玩笑。
我跟賀儀一起吃飯，梁平霜會突然出現起哄，說些模棱兩可又曖昧的話，裴延禮站在邊，看向我們的眉目總是冷的，繼而幽幽來一句：「吃個飯話還這麼多，你們倆還真是搭。」
他也曾這麼說過，如今卻不允許梁平霜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