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才松了口氣。
屋里點著溫潤的合歡香,聞不見一炭氣的暖爐烘著,溫暖如春。
蘭書扶著我,在鑲著石榴石的床邊坐下,我趕松了松繃了一天的筋骨。
門外有人輕叩了叩門,蘭書走過去,回來時提了一個描金食盒。
「公主,駙馬邊的長風送了些點心來,」蘭書把食盒里的果子一碟一碟擺在桌上,笑得有些促狹,「說是駙馬看公主晚上沒吃多,特意送來讓公主先墊墊肚子。駙馬招待完前面的賓客就過來。」
我莫名臉熱,手取了枚玫瑰餅,輕咬一口,清香。
「說起來,駙馬爺雖是武將,倒是得。」蘭書給我斟了杯暖茶。
我接過杯子,抬眼問,「墨硯呢?」
「大約在大廚房盯著呢。」蘭書想了想,似乎也有一會兒沒看到墨硯了,「換了新府邸,添了不人手,雖然都是宮里出來的麻利人,多還需要上手一陣子。」
我心下有些約的不安,想了想,還是放心不下。
「蘭書,讓長風過來在門口守著,你去尋一尋墨硯。」
蘭書領命,走到門外人。
可過了好幾息,外面都沒有靜。
危險的覺一瞬間從脊背爬上來,我霍地站起來,還沒轉過,冰冷的刀刃如同毒蛇纏上我的脖頸。
「九公主,別來無恙。」
我瞳孔微微收。
是桑圖。
一輛毫不起眼的木板車,滿載著布匹行李,悄然出城。
我被藏在一堆散發著霉味的布匹中間,里塞著布團。
出了城,蒙著灰布頭巾的桑圖便棄了車,一把把我薅出來,綁在馬鞍后面,一夾馬肚子,疾馳狂奔。
這匹馬很瘦,嶙峋的背骨硌著我的胃,我忍不住地干嘔。
桑圖嫌惡地瞥了我一下,大概也怕我嗆死,抬手扯掉了布團。
我被顛得七葷八素,吐了半天,又劇烈地咳了半天,好半晌才過一口氣來,咬牙開口。
「能在寧奕眼皮子底下把本宮劫出來,你也算有兩分本事。」
桑圖冷笑,「在九公主籌備婚事的日子里,桑某人也沒閑著。何況我既敢只南朝和談,自然有我的底牌。」
我悚然,看來這皇城中,余孽未消。
我又咳了咳,略微思索了下,嘲諷道,「本宮怎麼記得桑圖大人很是看不起子,怎麼如今肯下這麼大功夫來擄走一個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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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九公主不必激將,」桑圖正,有些煩躁地看了看天空,「只能說,這是九公主應得的宿命。」
我側過頭,順著他的視線,看著云布的天空,心下了然。
「哦?怎麼說?」
「子依附男子而活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。」桑圖的聲音尖銳又刻薄,「男子在外面結了仇,子自然要代為過。」
我忍不住狠狠翻了個白眼。
突然,一點冰涼的覺落在臉上。
暗黑無垠的荒野間,飄起了白茫茫的雪。
我心下慌張,使勁咬了咬舌尖,強迫自己清醒冷靜。
失道者,天不留。
不要怕。
「桑圖大人這般,本宮可要看不起你了。」
我努力昂起頭,眼觀察著桑圖的神,眼見著他煩悶不堪,下繃得鐵,趕加把火。
「西疆對南朝俯首稱臣,即便是心有不甘,應當正面比試才是,怎生總用些上不了臺面的招數。」
「閉!」
桑圖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。
「你的父親是狗皇帝,夫君是寧奕,你就該著!這是你的命!」
「本宮的命,自有本宮說了算。」
我平靜地打斷他怒不可遏的話語。
他愣了愣,隨即猙獰地大笑,笑著笑著,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,笑容也逐漸凝固。
我向另一側偏過頭去。
有馬蹄聲由遠及近,鏗鏘有力,如悶雷般迅速近。
桑圖回頭看了一眼,忍不住怒罵一句。
距離不過一之地,寧奕一大紅喜服,在白雪漫天里熱烈如火,騎著馬追上來。
獵獵寒風將帶和墨發打著旋高高揚起,寧奕猛地松開韁繩,立在馬上,抬手搭箭。
「嗖——」破空之聲響起,雷霆萬鈞的威勢來。
桑圖一拉韁繩,驟然轉向,馬凄厲嘶鳴,他俯,半個子都掛到馬下,才堪堪躲過這一箭。
他氣極,掏出匕首割斷捆著我的繩索,一把把我撈起來,結結實實擋在自己前,只出一雙暗淬毒的眼睛。
匕首搭在我的脖頸間。
寧奕越靠越近,卻沒再輕易放箭。
「聽說寧將軍殺伐果斷,箭百步穿楊,不如今日就讓我見識見識一箭雙雕如何?」桑圖收了收胳膊,刀刃已經上了我的皮。
「桑圖大人自己想尋死,不必拉上我夫人。」寧奕冷聲應道,神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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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哈哈哈,這事可由不得寧將軍,看著自己新婚妻子和別的男人死在一起釘串,寧將軍想來肯定得惡心得夠本吧。」
趁著桑圖說話間,我看著寧奕,微微往斜下方使了個眼。
寧奕會意,手指默默搭了支羽箭。
「桑某人能惡心到寧將軍,也算是死而無憾了。」
說時遲那時快,桑圖話音剛落,還在嘲諷冷笑,我猛地將捆綁著的手往右邊掙扎著一送。
下一瞬,寧奕的箭便著繩索飛過,沒漆黑的虛空。
手腕間驀地一松,沒等大驚失的桑圖緩過勁來,我輕腕間機括,銀針悄無聲息沒桑圖的腹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