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自我訂親起,母親就叮囑我要時常做些裳香囊,送到東宮和中宮,表現姜家嫡的賢惠,這麼些年了,陸陸續續送進宮的東西,也不算。
看著那一個個箱子,有些刺眼,我苦笑,「太子殿下倒是想得周全。」
李河撓著頭,不知如何作答。
我看著那些東西,忽然想起來好多舊事。
我滿一歲時,抓周禮上,放著滿桌琳瑯滿目的寶沒選,磕磕,踹掉了不寶貝,從這一頭,爬到了那一頭,然后一把抱住六歲時的容鈺。
滿座的長輩高朋都被逗樂,開玩笑說我好會挑,挑了普天之下最貴重的抓周禮。
從那時起,我就與容鈺就牽絆至深,他實在是占據了我前半輩子太多回憶。
許是我的眼神太過黯淡,李河遲疑地喚醒我,「……姜姑娘?」
我回神,目一遍又一遍地掠過那些舊,良久,我說:「既然是一別兩寬,就該太子親自前來,才顯得鄭重。你回去吧。」
我轉,進了姜府,沒給李河喊住我的機會。
丫鬟寶珠氣憤不已,「小姐,你干嘛讓他們抬回去,咱就是賣給別人,就是散給乞丐也不給他們啊!」
我搖頭,「那些東西,大多有用的標志,平民是不能用的。」
又過了幾日,姜府的門再一次被人敲開,太子眉眼清冷,后李河帶著一隊人又把那一堆箱子抬了過來。
他看著我,沒什麼表,「孤親自來了,你可滿意?」
8
太子站在門外,長玉立,灑在他月白的袂間,暖不一清寒。
我一斂衽,聲,「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然后依舊沒放李河進門,眸往后瞥了一眼,寶珠捧著一個冊子匆匆趕來。
我著太子,「姜府也有眾多東宮送來的舊,我已經著人連夜整理好了,殿下可一并帶回去。」
隨著我的話音落下,后的大門緩緩敞開,顯出里邊一片大小箱匣,在李河一眾人等驚呆的目中,我接過寶珠手中的賬冊遞給了太子。
太子終于認真看了我一眼,卻沒接,「孤不需要這些東西,你自行理好了。」
我也不勉強,轉手把冊子又給了寶珠捧著,淡淡道,「臣,其實也不需要殿下歸還的這些舊,不如找個地方,全丟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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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在李河等人更加驚呆的目中,我溫婉淺笑,「丟到沄河,殿下以為如何?」
太子目微,許是不知道我想做什麼,沒有反駁。
相府的馬車緩緩駛來,我向太子道,「委屈殿下暫時與我同乘一車了。」
他沒說什麼,上了馬車,眸落在車窗外。
我在離他最遠的另一邊坐著,也掀了車簾看車外街道,馬車駛過鬧市,緩緩朝前。
有人認出了相府的馬車,越來越多人異樣的眼看過來,暗地里指指點點。
「看,那是姜家的馬車!」
「姜家?」
「就是被厭棄的那個原來的太子妃家。」
零零碎碎的聲音傳來,我放下車簾,目安靜地落在擺上。
太子也聽到了那些言傳,回眸著我,歉意地道,「孤不知道他們這樣謠傳,改天孤派人……」
我抬眸看他,「無事。」
一路無話。
到了地方,我下了馬車,視野豁然開朗。
高崖壁立,草木叢生。
往下一看,沄水泱泱,浪濤翻滾。
這里,是沄河上游,懸崖之上,當初容鈺遇刺落水的地點。
9
山崖上風很大。
長風浩,卷起我與他的袂,獵獵翻飛。
我凝視著太子的眼睛。
到這時候,我才發覺容鈺生著一雙桃花眼,只是天生多的眸子,放在他上,墨眸深盡是無。
從前他看我時有,看別人時無,如今他看別人有,看我時無,溫和的神之下,盡是冷漠疏離。我與曲櫻之外的蕓蕓眾生并無不同。
我捂著絞痛的心口,垂眸盯著地面,再度抬起頭時,一滴晶瑩的淚珠滾過臉頰,安安靜靜地落,留下幾意。
我苦笑,「殿下,我從來教養嚴格,時在眾人面前哭過一次,被罰抄了好幾天書,還挨了手板。那時你心疼我,還給我講了好多笑話,逗我開心。
「越長大,我越會掩飾緒,只有在你面前,嬉笑怒罵,喜怒哀樂,都不用掩藏。」
太子臨風而立,眼里不曾有半分心疼,只是有些不自在地道:「都過去了,何必再提。」
我眼淚越滾越多,宛如斷了線的珠簾,散了開來,淚襟,聲音也不自覺帶了哽咽,「殿下,你真的,不怕有朝一日想起來過往,會后悔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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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,「鈺,從未后悔過。」
我掩著面,哭了多久,他便站了多久,倒是極有耐心。他向來是這樣,行事不疾不徐,漫不經心,骨子里是冷漠無。
哭了一場,我慢慢收住淚,不知從哪拿出來一把剪子,正是當日想要剪嫁,被嬤嬤擋住的那一把。
10
我斂了神,「抱歉,讓殿下久等了。臣日后,會盡力控制住緒的。」
我與容鈺相識太久,人心都是做的,我并非鐵石心腸之人,做不到說放下就放下。不過,每心痛一次,我就能放下一點,痛得越深,才越清醒。
早晚有一天,我可以釋然面對他。
我讓人打開箱子,拿起一塊平安符,「這是臣在殿下外出治水前,爬了幾千階石梯,去廟里為殿下求來的平安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