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疾不徐地往前，前面拐角一道屏風，我正想繞過去，聽到林老太醫氣憤的聲音：
「您本就沒有犯過失憶癥！」
我頓住。
35
屏風那頭兩人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，過空隙，我可以看到林老太醫氣得一抖一抖的小胡子。
老頭白眼快翻天上去了，「誆老臣跋山涉水，白跑一趟。」
太子羽長睫擋住了眼睛，看不清眸，緩緩道：「失憶癥，孤說有，那便有。」
他慢條斯理地拔出一旁的佩劍，架在太醫脖子上，半掀著眼簾：
「現在，孤有失憶癥了嗎？」
林老太醫有些慫了，不過還是，「有有有行了吧？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，要殺要剮隨便。您這破破爛爛的，恐怕還不如我一個老頭壽數多。」
慫了，但沒完全慫。
說話還是很不客氣。
太子也并不在意，只是收了長劍，漫不經心，「那就要勞煩林太醫幫孤修補這破破爛爛的子了。」
意思是林老太醫走不了。
老頭認命地一甩袖，收拾自己的藥箱，準備走人，臨了頓住，「殿下，臣可以幫您保守，假失憶和將衰之相，旁人也診不出來。可是，紙終究不能永遠包住火的，若是日后皇上發現了，老臣……」
太子挑眉，「什麼？林太醫不是只診出來舊傷復發嗎？」
林太醫閉了，聽懂了他的意思，日后皇上發現了，此事也和他沒關系。
須發皆白的老人，深深看了太子一眼，抱著藥箱從另一邊出了門。
我在屏風后，不知是進是退好。
躑躅間，太子拎著長劍走了過來，習武之人，許是可以輕易察殿多出來的氣息，「哪來的小老鼠在聽。」
悠閑踱步的意態，在屏風上映出頎長的姿。
他轉過屏風，目與我對了個正著，忽地停住了腳步。
墨眸幽深，輕勾的薄，著邪佞乖戾，他長劍挑起我的下，鋒利的劍刃寒凜凜。
「原來是，姜淮月啊……」
36
我看著他，眉眼還是以前的模樣，我卻到陌生。
讓我想起那天烏云遮罩，下了雨，他在金鑾殿外跪得筆直，我傘撐到他頭頂，旁的男人并未抬頭，劍眉星目依舊，卻有似有若無的陌生縈繞在我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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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掠過腦海。
「你不是容鈺。」
我斷定。
我直視他的眼睛，不放過里面一一毫的波。
他的臉蒼白，墨發垂落額前，桃花眼若幽潭，不見底，通破碎、孱弱，無害極了的氣質。
輕飄飄一句話出口，聽在我耳中宛如驚雷。
「我的確不是容鈺。容鈺，早就死了。」
我連臉側的利劍都忘了，下意識地往前一步，「你說什麼？」
劍刃鋒利，著我的臉而過，他連忙移開，眸里閃過幾分怒氣，慌之下，干脆仍由手中劍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把我驚醒，我步子慢下來，盯著他。
他慢慢笑起來，邊笑邊咳嗽，又咳出了，渾不在意地把角的抹去，殷紅染紅了泛白的薄，破碎之中平添靡艷之。
他垂眸，長睫蓋住眸，輕語，「我說，容鈺已經死了啊。」
「死在那場刺殺里，從懸崖上掉沄河，再也沒爬上岸。從那以后，你所看到的，都是我。」
他緩步走到案前，拿起上面一疊白紙，上面每一張，都寫著一個「鈺」字。
「是我，每天找回來一樣舊還給你。今天，我仿了你時的字跡，寫了好多鈺字，正如你當時扔下懸崖的那一疊。本來想晚一些讓人送去相府的，不過，既然你已經發現了我不是容鈺……」
37
他隨手一揚，手中白紙猛地朝我沖過來，灌注了力，即使是又輕又的紙，也有了劍氣如虹的威勢。
摘葉飛花，皆可毀傷。
其中幾張，從我旁飛過，將我后的殿門撞得關了起來。
其余紛紛揚揚，落了滿殿，像極了梨花開敗，零落在地。
不曾有一張真正到過我。
他踩著滿地的白紙向我走來，漆黑墨眸深不可測。
我不知道他想干什麼，撿起地上的劍對著他，好歹有些安全。
若是個正常人，有點腦子都知道不可以我，我背后是百年世家姜氏，所以方才聽到，他劍抵在我下上，我也沒多怕。
可如今長劍在我手中，我卻詭異地有些驚懼。
他看起來不像個正常人，像個抑許久的瘋批。
我皺著眉頭看他，「你到底是誰？」
他并不害怕我手中利劍，甚至抬手握住了劍刃，一行一行跡從劍上滾落，他好像個怪，不到疼，只是輕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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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姑娘家家，不要玩劍，刀劍無眼，太危險了。」
他看似輕巧地一個用力，輕松地把劍奪了過去，揚手扔遠了。
我慌后退，跌坐在榻上，見他靠近，無意識地踹了他兩腳。
他這時，又遠比我想象中的脆弱了，咳了幾聲，跌在地上，干脆靠在榻前，席地而坐，沒有流的那只左手，攥住了我的腳。
被踹了一腳，還吐了，他一點也沒生氣，反而莫名激地戰栗起來，一雙幽深的桃花眼，晦暗不明，直勾勾地著我。
修長好看的手，三兩下，便把我的鞋褪盡了，冰涼的指腹著我的，好像在欣喜第一次離我那麼近，好像捧著什麼珍寶，想又不敢，不敢又至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