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夫君來給我送休書那晚,我們互換了。
我替他領軍北荒,他則代我留在這四方宅院,被他母親罰跪、被他姨娘算計。
我得勝還朝時,一眼沒有向他,一如他當日。
這次,是我要和離。
1
我的夫君喜歡這位他剛帶回的姑娘,這幾日我都看得出。
明又有才氣,大膽又俏。敢上青樓與文人們詩作對,被揭穿兒時艷驚四座,誦月亮的詩篇閣的學士們心向往之,紛紛贊灑狂傲,詩如其人。
把這京城的姑娘們都比了籠子里的雀兒,畏又小家子氣。
所以當老夫人問起這幾日夫君可有留宿在我這,我垂首,頗為失地看了看我的肚子時;當我從小帶大的侄子徐修遠只粘著,裝病躲我,抱怨我無趣嚴苛時;當夫君避開我期待的目,將一紙休書放在我桌子上時。
我真的很羨慕,甚至是嫉妒。
從他從北荒回來,我等了三個晚上,卻等到他親自把休書送到我房里。
我日思夜想的夫君,徐子儀敷衍地坐下,嘗了幾口菜:
「我聽說你今天去母親那里了。」
「嗯。」
我小心翼翼地為他斟酒,老夫人叮囑我要做好準備,今日一定會讓徐子儀來我這里。
「難怪。」徐子儀眼中閃過厭惡,「將我訓斥了一頓,我不要寵妾滅妻。」
「我沒……」
「旁的話我也不愿說了。」徐子儀掏出那封休書,「萱夢說,這輩子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。」
我早想過這一日,卻沒想到來得如此快。
「若非還念舊,夫君為何今夜還來瓊月這里?」我還想從他眼里看出一不舍。
他似乎喝得多了,神志不大清明,我忙過去扶住他。
他子滾燙,意識到了什麼,憤怒掃落一地羹湯。
我嚇得后退一步:
「夫君……」
他一步步欺上來,我退無可退,坐在床邊。
他將我下鉗住,迫使我抬起頭看他,他眼中紅:
「周瓊月,你連這種手段都學會了。」
周瓊月。
我們半年未見,稱呼已如此生分了麼。
我們一見鐘,四年的夫妻分比不上他口中「萱夢姑娘」帶來的新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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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仔仔細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劍眉星目,喜怒鮮形于,是我了七年的徐子儀不假。
「還要我幫你嗎?」
我哆嗦著下說不出話,低著頭解開外衫。
我心挑的月白衫子癱在地,上頭繡了我們定親的人梅,那枝梅花是他跑死了兩匹良駒從北荒為我帶來的,只為博我一笑。
那件水紅鴛鴦合意小,是深夜我繡的,繡得兩腮滾燙。曾經耳鬢廝磨時,他促狹地搶過來細細打量,看得我耳滾燙,忙去搶奪,卻被他計得逞,抱個滿懷。
我的眼淚一滴滴掉下來。
九月的風過窗牖吹進來,昔日似冰刀一層層刮著我的心。
我聽見我抖的聲音:
「君已屬意他人,又何必如此侮辱瓊月?」
徐子儀冷哼一聲,背過去:
「你若見過,便會知道你有多麼惡心,后宅待得久了,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。」
「周瓊月,你不記得當初說了什麼,你說你怕生孩子,你說再等等,我都依你。」
「等來了,你倒是不怕了?」
我只記得全疼得劇烈,仿佛我生了滿惡瘡,讓他避之不及。
我死死抓著當初我們定親的那支梅花簪子,上頭的梅花紋樣尖銳,將我的手心刺得🩸模糊,而我竟然察覺不到痛。
章臺柳巷里最廉價的娼恐怕也能得一點溫存,黑暗中他匆匆拉起被子睡下,似乎是被我惡心得要命。
我的心好像破了一個巨大的窟窿,整夜的風都從子里穿過。
早知這樣……早知……
早知你心意已轉,我寧愿你死在戰場上,何必傻傻地盼你回來,日夜在佛前祝禱,求戰場刀劍若無眼,都落在我上,不要傷我心上人分毫。
我著子,咬著下哭了一夜。
一切是從那天開始變的。
2
將軍打了勝仗要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三日前我便開始收拾將軍府迎他,清晨親自盯著灶上的鴿子湯;聽說車馬了京,我忙不迭梳妝,看著妝奩中的首飾猶豫不決,連丫鬟綠珠都瞧出我的心思調笑我:就戴那支訂盟的人梅簪子,定老爺不釋手。
遠遠地瞧見將軍坐騎,照夜雪白的影子,門口小廝們已經歡呼老爺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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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見了我日思夜想的夫君,徐子儀,他似乎瘦了些,想必是戰事吃,勞太過。
他翻下馬,卻不瞧我,反而溫地掀開了馬車的簾子,一個姑娘迫不及待地從馬車上跳下來,水藍的擺像朵喇叭花在空中綻開,朝氣又明。
「又調皮。」我的夫君溫地看著,輕輕刮了一下的鼻子。
那姑娘吐吐舌頭,毫不在意的樣子。
「夫君……」
我才要說出口的話止住了,因為這姑娘像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。
「你就是將軍夫人呀。」這姑娘笑嘻嘻地打量著我,「我聽子儀說起過你,雖然你跟他為私定終被人指指點點,但你們嘛,都算封建制度的害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