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照夜!是赭將旗!副將軍和將軍都回來了!」
副將軍?徐子儀口中那個不服管教,屢屢以下犯上的楊昭溪?
我回頭去,只見天際滾滾塵埃和一抹扎眼的赭紅。
滾滾塵埃奔襲到眼前,我才看見他的臉。
凜冽寒照鐵,馬背上的那個年手持一支銀槍,槍上猶未干。
朱紅的發帶將墨的頭發高高束起,一把利落馬尾,一眼去他上竟然只有紅黑白三種,像極了遠高不可攀的千仞雪山,利落又狂放。
四年前見他,不過還是個孩子,如今已經是副將了。
然而不等我開口。
他手中銀槍已經挾著風襲向我面門,槍出矯若游龍,只聽空氣中一聲清脆的錚鳴,下一秒那銀槍已停在我頭,堪堪收住。
看我愣住,他忽然一笑,帶著一點年特有的頑劣:
「將軍大人都不笑,沒勁。」
他若無其事地調轉馬頭回營,對后震天的「恭迎徐將軍」恍若未聞。
我卻覺得,他并不是鬧著玩,那一瞬間我分明在他眼中看見了……殺意。
……這恐怕遠不止頑劣不堪了。
遠看見兩個男人左右侍立在帳門兩側。
左邊的這個男人披著一襲黑斗篷,眉眼如狐,薄抿起似笑非笑,帶著市井之徒的狡黠和機靈。
右邊的這個男人著一襲素長袍,卻披著厚重的青狐裘,與旁邊這個明算計的男人相反,他一雙丹眼似悲似憫,北荒正寒冷,他還搖著手中羽扇。
一點屬于徐子儀的記憶涌了上來,是斥候長瘦和軍師元雀。
是夜,白日接風宴的熱鬧已經偃旗息鼓。
席間楊昭溪多番與我不對付,我舉杯客氣敬他,他連頭也不抬,甚至稱子不適,不等我應允,便摔了帳門揚長而去。
誰知我前腳著黑進了營帳,楊昭溪后腳便給了我一拳,又趁我懵住的當頭一腳踹在我膝窩,隨后一把揪起了我的領口,迫使我抬頭看著他。
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狼。
他冷著臉,咬著牙一字一句道:
「你還是和和離了,是不是?」
「就為了那個人?」
6
將軍府這頭也不消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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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如今是越來越貴了。」老夫人悠悠抿了口茶,「出賤,家里又窮,還不懂規矩,能嫁給子儀已經是你的福氣。」
徐子儀跪在地上已經半個時辰,只覺得這子的為何如此弱,只一會便覺得膝蓋酸,額上冒汗,汗水刺得手心舊傷作痛。
手上的傷,總也不見好,有許多要洗的服,是老夫人叮囑下去的,要磨練的心,讓學著孝順,不許別人幫忙。
那些服不過是洗了曬,曬干了又收下去再洗罷了。
他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強迫,瓊月把簪子死死攥在手里,刺得🩸模糊。
不過也是自食苦果,這種骯臟手段設計他。
「你也不爭氣,我都送去了那酒,你也沒能留住子儀在你邊。」老夫人冷笑一聲,「你從前不是也會個什麼琵琶,懂點什麼治畜生醫嗎?怎麼也不學學萱夢姑娘,留住自己的夫君呢?」
徐子儀聽了這話猛地抬頭:
「什麼酒?」
「喲,妹妹當自己還是黃花大閨呢?」周姨娘著肚子,臉上閃過一嫉恨,「從前弟弟寵你,你當然也不知道。」
……原來這酒是母親賜的嗎?
那那天……
「自己房的人手腳就不干凈,哪能教好修遠呢?」莊姨娘諷刺地看了眼紅玉,紅玉垂下眼不語。
「你就跪在這里好好思過,半個時辰后夫子來教修遠,你不必陪在左右了,修遠再淘氣,那也是徐家的人,不該你這個外人教導,今后修遠就給莊姨娘照顧了。」
莊姨娘難掩喜,一口應承下來,滿口包管修遠才,以后孝順老夫人之類的話,哄得老夫人喜笑開。
眾眷簇擁著老夫人,三三兩兩地散了,徐子儀還跪在地上。
母親之命,他不敢違抗。
想必是從前瓊月子太要強,出鄉野不懂規矩,惹得母親不快,母親才會這般抓住把柄為難。
自己的母親自己清楚,從前二十多年對自己百般疼的慈母,何曾刁難過自己?屋及烏,又怎麼會平白無故刁難周瓊月呢?
「夫人呀,您就是癡心太過,心太過。」看徐子儀跪著,旁邊伺候母親多年的母嘆了口氣,想攙起,「這男人們,二十多年素來也不見孝順,一娶了媳婦,馬上就了頂天的孝子了,說什麼母親這麼多年不容易,若婆媳吵起來,自己的母親都是慈母,一家子上下擰一條藤對付姑娘,姑娘的委屈又同誰說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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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子儀耳一熱:
「娶媳婦,可不是孝順父母的嗎?」
「老夫人養大了爺,可未養過夫人一日,何來孝順一說?」母笑了笑,「夫人這不孝順,不過是看在爺的面子上屋及烏。」
徐子儀自覺無話可說,嘆了口氣。
「夫人您坐一會喝口熱茶,吃點東西墊墊肚子,奴婢出去給您風,老夫人去瞧孫子,不到午膳不會回來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