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量大師面一變:「好重的邪氣!」
「煞宗的老鬼不在大荒澤待著,怎麼跑來了這里?」
16
煞老祖是來找三師弟的。
「陸宗主,我與貴宗一居天南,一居地北,素無恩怨,何況七寶玲瓏塔現世,我還有仰仗貴宗劍主之,不生事,此番前來只為私事,還貴宗不要手。」
煞老祖是化神修為的邪道三尊之一,兇名赫赫,曾搜羅十萬冤魂煉制九桿招魂幡,睚眥,十分難纏。
陸明昭不想惹上這尊魔頭。
他雖不懼,但劍宗弟子總要在外行走,多一事不如一事,因此只是面沉怒:「只要不傷我正道弟子,余者自便。」
煞老祖的聲音又尖又細:「多謝了。」
他轉向三師弟,語氣哄:「明淵,你在外面玩很久了,是時候跟老祖回去了,當初燒我府、殺我徒兒的事,只要你乖乖回去,老祖就不追究了,往后大荒澤還是像以前一樣,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,可好?」
在場九州各宗,人人詫異驚駭地看向三師弟。
煞老祖狠辣無的名聲,從他早年殺父弒母、屠戮全族,以親族之煉制第一桿招魂幡時,就已聲聞遠播。
「奇了怪了,此人莫不是他親兒子?這煞老祖何以如此低聲下氣?」
「呸,依煞老祖六親不認的狠毒,有了親兒子,搞不好第一個拿他祭旗,哪里會養這麼大?而且,你看兩個人長得哪有半點相似?」
「噫——這倒是。」
幾人笑了笑,繼續一頭霧水地看熱鬧。
并不知道,他們隨口猜的,與真相相差不遠。
三師弟確實是煞老祖養大的。
只不過不是作為兒子,而是作為殺。
八百年前,煞老祖與祟道人爭奪邪道飛升大能五毒散人的府,九桿招魂幡毀了三桿,自己還重傷,狼狽逃回大荒澤。
傷好之后,他余恨未消,決定培養一個能攻擊神魂識海的殺,專門對付祟道人這樣無形無骸的對手。
他以無念骨為架、孽海蓮為心,將三千佛陀和萬年菩提葉,封于凰神木中,經五百年日月華,孕育出一個嬰孩,便是三師弟。
后來,煞老祖帶著三師弟找祟道人報仇。
Advertisement
三師弟吹白骨哨,重創祟道人,卻也被他的豸魂所傷,本能所驅離開戰場,尋了個安靜的地方療傷,沒想到差錯,躲過了煞老祖的搜尋,了自由之。
然而他乃靈氣所化,神智混沌,并不懂得如何在世間生存。
風餐宿,雨打風吹,渾渾噩噩游在大荒澤,最終被一戶花農收留。
花農一家四口,生活在大荒澤邊緣,生活清貧卻快活。
小兒阿喜只有七八歲,整日嘰嘰喳喳,正愁沒有玩伴,見三師弟什麼都不懂,連話都不會說,就學著從前父母教的樣子,拉著他學說話認字。
阿喜告訴他天上那個刺眼的圓球太,不太刺眼的月亮,亮亮的麻子點星星。
他跟著阿喜懵懵懂懂。
原來天上落下的水雨,落下的花雪,吹得人臉疼的是大荒澤永不停歇的風。
原來除了腥臭的十方池和咆哮沸騰的怨魂,世界也可以是安靜平和、清香撲鼻的,有的花瓣和熱乎乎的小手。
阿喜自己識得的字還不多,卻總想在這個聽得認真的學生前賣弄,于是搜腸刮肚地捧著書本到纏著人問,撿樹枝在地上練會了,再假裝輕松地教給他。
阿喜對這個學生很滿意,反正寫錯了,他也看不出來。
三師弟跟著阿喜學會了說話、寫字、種花。
他覺得一切有意思極了。
可是有一天,阿喜不見了。
阿喜的家人也不見了。
他尋著暗自打在阿喜魂魄上的印記,一路找到池。
黑的招魂幡在海里翻騰。
那是煞老祖的徒弟在祭煉新的招魂幡。
剛被吸進招魂幡里的生魂痛苦地尖嘯,被制灼燒得左突右撞、殘破不全。
他自小聽慣的哭號聲,此刻不知怎麼變得極為刺耳,痛得他不得不捂住耳朵,彎下子。
他眼睛忽然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他不知道這是什麼,阿喜還沒教他。
他詫異地抹了一把,指尖上的水漬晶瑩剔,好奇地了一口,得人心口發堵。
他皺著臉甩掉水漬,目追著那滴水珠,卻看到黑的怨魂里一朵白的小花,一閃而逝。
那是他打在阿喜靈魂上的印記。
他蒙蒙地想,怎麼會在那里呢。
煞老祖坐在翻滾的云上,目殷切。
Advertisement
三師弟依然是面癱模樣,掃了神堪稱和藹的煞老祖一眼,皺了皺鼻子:「臭,滾。」
煞老祖面一青,戾氣陡生。
正要發作,山門口一個劍宗弟子倒飛出去,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門外傳來。
「好弟弟沒說錯,的確臭得很!弟弟嫌老家伙臭,不如跟姐姐們走啊,我們合歡宗可是香得很,包管弟弟你滿意——」
17
一群薄紗覆、姿婀娜的貌子,懷抱樂,赤足走進劍宗山門。
個個雪花貌,笑語盈盈,仿佛一群誤此間的樂坊歌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