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,等他選一個黃道吉日,他要風風地將我接進皇宮。
他認定了我是因為鄭黛的事同他生氣。
我們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,說起話來猶如同鴨講,無法順暢流。
他變相地將我在了靖王府,進出不能。
我約約明白了,或許是景昭試探過玉華長公主的意思,玉華長公主不會同意我進宮,所以他要這樣。
他還要干什麼呢?
我坐在銅鏡前一遍又一遍地梳頭發,握著梳子,著上面深深淺淺花紋時,我在思考,我的以后。
這日,我在屋里聚會神地描字的時候,門突然開了。
握著筆的手不住地抖,我愣愣地盯著門口,再不敢眨眼睛。
他穿了一襲月白的裳,上好幾大片飛濺的,臉上一道斜著的跡,從左額角到直到右眼角,將整張臉分詭異的兩半。他卻好似恍然未覺,只顧失了神地盯著我看,右手中懸著的長劍還在吧嗒吧嗒往下滴。
半晌,他突然綻開一個大大的笑,扔了劍,朝我出滿是鮮的右手:「明月,我們回家。」
距離我們分開,已經有一百九十一天。
我本以為,我就快要將他忘了,可是此刻看見他,我才驚覺,腦海里他的面容,一直一直很清晰。
我上前小心翼翼地住了他的手指,用我的袖子仔細地給他手。
他沒說話,靜靜地看著我,一抿,出一個淺淺的笑。
我看著袖子上的跡,心臟一陣痙攣,聲音也哽咽了:「可是,可是,我答應了母親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」
他順手握住了我的手:「沒關系,有我在,我們這就回去。」
我扯開了他的手,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這樣,才符合我們的份。
很好,我假裝沒有看見墻上四濺的和地上橫著的尸💀。
他的劍是用來殺壞人,殺敵人的。
因為我,他的劍上染上了無辜者的。
「哥哥,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,景昭不是不讓大伯告訴你們嗎?」
「阿青跑回來說的。」
「母親同意我回家嗎?,會怪我嗎?」
「不會。」
「我的字寫得和你一樣好了,我還會繡花了,我現在繡得很好了。」
「明月,你還是這麼多話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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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沈懿珩的臉,眼淚決堤一樣往外流,口齒不清只說出一句:「對不起。」
「不是你的錯,真的沒關系。」
我扯著沈懿珩的袖子,沒敢跟他說,我有點想他,沒有很多,只有一點點。
我想說,這半年里,我自己也活得很好,很開心、很愜意。
我還想問他,現在該怎麼辦呢?景昭是皇帝了,現在該怎麼辦呢?
可他就在我面前的時候,我什麼都不想問了。
到沈府門口的時候,我心里一個咯噔,剎那間忘記了呼吸——景昭的鑾駕赫然在門口停著。
景昭穿著龍袍和長公主站在一簇花面前賞,見我們進來,轉過頭看著我們笑:「懿珩,你這是去干什麼了?服上全是,多不吉利。」
我怔住了,拽著沈懿珩袖子的手無力地垂落了下去,他為什麼正好在?
「月兒,朕來和姑母商量商量,后日這個日子好嗎?你出嫁畢竟還是要從家里走的,從靖王府嫁到宮中多不像話?」
他好云淡風輕,就好像,他本沒有把我在靖王府,就好像,他早知道沈懿珩會去救我。
「皇上,您明知道,明月對您無意,您何必強求。」沈懿珩很是平靜地看著景昭,不卑不道。
景昭突然笑起來,額角青筋暴起,聲音由低到高,逐漸吼起來:「對朕無意,莫非對你有意嗎?你別忘了你自己的份!」
景昭的視線移到我的臉上,收斂了緒,朝我招招手:「月兒,你猜猜這些日子,朕查到了什麼,朕告訴你一個好不好?」
說罷,他神莫測地看了長公主一眼:「這個,姑母可沒告訴過別人吧。」
長公主的眼神中流出哀傷的神,第一次在景昭面前這麼沒有底氣。
走過來將我摟在懷里,嗤笑一聲,聲音雖微微發,神卻毫不畏懼:「陛下若愿意講,只管向外宣揚,昭告天下也可。」
「昭告天下?昭什麼?告訴天下,沈尚書的一雙兒——」
「陛下慎言。」玉華長公主幾乎不能控制自己,臉漲紅,摟著我的胳膊甚至都在抖:「陛下方才要說的,可不是這一件。」
「陛下到底想說什麼?不妨一次說個明白。」沈懿珩擋在了我和長公主的面前,眼里閃著無法遏制的怒火:「陛下到底要同我母親和妹妹說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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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如此激做什麼,朕今日是來同姑母商量,朕同月兒的婚期的,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張?」
我突然明白了。
我明白得太遲了。
原來他最近都在查我嗎?原來他的執念就這麼深嗎?
他今天好像特意在這里等我一樣,原來是這樣,我什麼都明白了,景昭說的話,我什麼都明白了。
一種悲涼自心底升騰起來,如洪水一般席卷了全。我推開了玉華長公主,一步一步走到了景昭面前,試探著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,甚至還笑了笑:「我愿意,我愿意給你當皇后,我想嫁給你了,不要再說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