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笑的是,連錢財主都了小食肆的常客。
我爹咧著大,一見錢財主就拍著他的肩頭跟他稱兄道弟,還假惺惺地萬般關切,「老錢,你家的新宅子蓋好了沒?你上的燒傷都這麼久了,還沒好?這咋還一瘸一拐的呢?」
錢財主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,「郎中說快好了。」
「那忒好了!今兒有新鮮的麻辣河魚,來一份嘗嘗?」
「郎中說務必要忌口——」
「嗐,人死卵朝上,不死萬萬年!依我說,該吃吃該喝喝,有些郎中啊自己醫不,偏怪傷者不忌口,趕明我介紹一個神醫給你!」
「那好,來一份,再上壺好酒!」
我爹樂了,「京城來的制竹葉青,全桃源鎮獨我這里有,就是價錢稍貴,十兩銀一壺,今兒你算來著了,不醉不歸啊!」
其實我爹哪有什麼勞什子制竹葉青,那是他自己用濁酒、井水和一些見不得人的香料草末專門為錢財主兌出來的藥酒。
這酒香得很,就是喝得久了會傷男人的元。
我嫌我爹的手段過于下作,但他卻不以為意,還狠狠地說:「看那老蟲日后還能欺辱小娃不!」
「你就不擔心他找你的麻煩?」
我爹冷哼一聲,「那老王八蛋若不想為全鎮的笑柄就盡管來找。不過話說回來,他又怎知是我做的,我和他如今可是掏心掏肺的好酒友啊。」
我:「……」
說實話,我深恨那錢財主,恨得牙都。
當初在錢家時,我有兩個要好的姐妹,一個被他凌辱后跳了井,一個誓死不從被他賣給了本鎮一個又丑又矮的老鰥夫。
婢也是人,也是有有有爹有娘活生生的人,可錢財主他卻拿我們不當人。
我爹當初賣我,是和錢家的管事頭子簽的契,既然錢財主不識我爹的真面目,那麼罷了,就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吧。
自從小食肆開張,我家的豆腐便再無須趙得千挑著擔子去鎮上賣。
我爹雇了人每日趕馬車來桃水村拉走十幾箱豆腐,有三四箱小食肆自用,其余的會送往各大酒樓和富貴人家的后廚。
由于家里的灶間太小,趙得千在院子里搭了一個棚子專門用來做豆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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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他一個人忙,但到了十月末,他漸漸有些忙不過來,便請了隔壁嬸子們來幫活。
「為啥要請人?其實我就可以啊。」
鄉野十月的天氣很涼,炕尾也有些冰,我將趙得千的被褥往炕頭挪了挪,挪到了我手就能到他的距離。
趙得千蓋著我為他新做的被子,心滿足又不滿足地了我一眼,「你多歇歇,把子養好。」
自從他知道我曾被錢家揍得死去活來,就再不讓我做重活,其實那都已經過去好幾個月,我覺得我的子早就無礙了。
可他偏不信,「人家子金貴,且如今天涼,莫要大意。」
咋說呢,我又發現了趙得千一個「長」,那就是烏。
因為沒過幾日,我就真的著了風寒。
躺在滾熱的炕頭,我蓋了兩條厚被子依舊覺得自骨子里著冷,趙得千急了,轉就要去村里請郎中,可婆母卻一把拽住了他。
「好模樣兒的咋還發熱了?不會是撞客了吧。」
說罷,索著自灶間拿來一只裝了水的碗和三支筷子。
將一支筷子橫放在碗口,婆母拿著另兩支筷子在我頭上畫了幾個圓,里還叨叨咕咕地振振有詞:「二五八撞客家,三六九撞客走,冤死的病死的都隨筷子來——」
隨后,試著將那兩支筷子立在水中,一遍、兩遍、三遍,那筷子居然真的就立住了!
「嗐,撞客你太了這是,你太以前就總是三災八難的子不痛快。沒事,把你太送走了,睡一覺就好了啊。」
趙得千著我滾燙的額頭將信將疑,「娘,還是請田伯來瞧瞧吧。」
婆母大咧咧地一笑,「你們小時候鬧病,都是娘給你們撞客好的!」
我見婆母如此篤定,心倒也安了大半,可是到了半夜,我卻渾打戰牙關咬,燒得愈發厲害起來。
這回趙得千真急了,穿上裳黑就出了門。
村里有位田老頭頗通醫,聽說前些年鬧瘟疫時救活了不人。
他是個老,原本無兒又無,但后來他收了陳舅姥家的二孫秋妹為徒,陳家心眼好,蓋新房時特意給他留了一間屋給他養老。
婆母著我滾燙的子,一時間也很是惶恐,「咋就不見好呢?明明送走了!唉,田老頭上了年紀,這三更半夜的,也不知肯不肯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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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老頭果然沒來,來的是他徒弟陳秋妹。
秋妹與我差不多同齡,是個颯爽高挑的姑娘。
燭火下,凝眉為我把脈開藥,隨后將一袋銀針赫然排在了炕桌上。
那銀針寒閃閃,一竟都比手指還長,登時便把我嚇得魂不附。
「方才不是說喝幾副湯藥就好嗎?」我戰戰兢兢地問。
秋妹淡淡地點頭,「嗯,就是想告訴你,日后若不仔細保養子,這些針便不是擺在桌上,而是扎在你的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