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?」
婆母皺著眉使勁瞧,那人凍得臉頰通紅,吸溜著鼻子,一下子探上前將我撞開,然后咧著抱住了婆母的腰。
「娘,我是阿蓮,您的二兒媳婦啊。您的眼睛好了?哎呀呀,那肯定是我天天拜佛了老天爺,老天爺這才降的福分。娘,我這回便不走了,咱一家紅紅火火地過日子。」
我:「……」
二兒媳婦?
哪來的二兒媳婦?
難道是趙得千之前跑了的那個混賬媳婦?
可如果是趙得千的媳婦,那我潘喜兒又是誰?
我是個烈人,這短短幾句話便令我的火氣瞬時沖到了腦瓜頂。
可就在我準備擼起袖子上前與撕扯在一起時,婆母卻用力朝我眨了眨眼。
不聲地將阿蓮推開,淡淡地開口:「哦,是阿蓮呀。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?難道不知道嫁了人得侍奉婆母的道理?」
阿蓮用袖口抹淚,「娘,我也沒法子。」
「說說,咋就沒法子。」
「您知道的,我有個寡婦娘。我嫁趙家前,我娘非著我再跟婆家要十兩銀子養老,我不應,便尋死。后來我假意應了,然后親那日匆匆回娘家意圖先賣個慘,就說我被婆家趕出來了,盼能心。可沒想到啊,我娘是真狠心,竟不允我再來。是娘,您也是娘,我想您想得都要病了,這才借機跑了回來。娘,我不走啦,再不走啦,我就跟二郎踏踏實實地過日子。至于旁人——」
輕蔑又得意地朝我翻了個白眼。
「您可別被不干不凈的人給騙了,長狐貍那樣,除了會勾引爺們兒,還會干啥啊?」
婆母神淡然地點了點頭。
「你的意思是,你啥都會干?正好,我了,你給我舀瓢水喝。」
「哎!」阿蓮聞聲,歡天喜地地就去灶間給婆母舀來一瓢水。
水是今晨新打的井水。
婆母鎮定地接過水瓢,反手就把冰冷的一瓢水惡狠狠地潑在了阿蓮的臉上,阿蓮的一聲尖還沒喊出嗓,接著臉頰上又挨了好幾個脆生生的子。
「呸!你這個黑心肝的養漢老婆,竟還有臉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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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咋著,是聽說我趙家的日子紅火起來了,又跑這兒騙銀子來了?」
「你當我老婆子真是瞎子?分不清好賴人?還罵我兒媳婦是狐貍,我告訴你,我兒媳婦天生來人心善手又勤,比你這個歪瓜裂棗強出不是一點半點!」
「你這個挨千刀遭了大瘟的,我今兒撓死你!」
「……」
別看婆母有了些年歲,可打起架來有絕招,那就是專門薅人頭發。
阿蓮是猝不及防頂著一張喜氣洋洋的臉突然被薅的,這一遲疑便于下風了,我眼見著婆母薅著的頭發將猛地拖倒在地,還不依不饒地往臉上吐了好幾口大濃痰。
我沒手,因為我被嚇傻了。
嫁進趙家半年,我不知婆母起手來,其兇悍狠辣竟與村里那殺豬的屠夫有得一拼。
我還以為只是上厲害呢。
其實早該想到的,一個寡婦娘能拉扯大幾個兒子,那肯定是有點厲害在上的啊。
阿蓮被打得發凌、口角流,躺在地上發出陣陣鬼哭狼嚎,「老不死的,我要去衙門告你!」
「告去吧!不告,日后你生兒子沒屁眼!」
「老虔婆你等著!」
「……」
一老一就這麼互相膠著撕扯著正罵,誰也不肯松手,誰也不肯歇。
正這時,厚重的門簾一挑,有人帶著風雪闖進屋,一脯子將我護在了后。
是我爹潘富貴。
「爹,這大雪天你咋來了呢?」
「爹來給你送暖鍋子,呦,這是咋了,親家快撒手,可別把這俊俏小娘子的頭發薅禿了。啥?我是誰?我是鎮上的大財主,家里銀子堆山,八輩子都花不完,你猜怎麼著,我老漢一眼就相中你了,你賴在這兒有啥勁,走,跟我走,保你穿金戴銀吃香喝辣,征歌逐舞使奴喚婢……」
我爹此刻宛如地無賴上,涎皮賴臉地將躺地下撒潑的阿蓮強行拽起來,中不停地胡言語著,像急來風一般,眨眼間便把半哄半騙地卷出了屋。
屋外,被拉扯的阿蓮半信半疑,「你真是大財主?」
「嘖嘖,你這小娘子眼拙啊,你瞧我穿的這綢緞,趕的這馬車,手上這翡翠扳指,像是苦哈哈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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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姓啥?以前咋沒聽說過你?」
「我姓趙,趙公明。」
「……那不是財神爺的名字嗎?」
「嗐,我比財神爺還有錢吶!快走吧。」
「……」
臘月農閑,鄉鄰無事,這麼一鬧,很快便吸引了一眾在門口掃雪的鄉親,趙得千得到消息后也匆匆趕來了,可我卻瞧著他那張朗焦急的臉,第一次在心升起了濃濃的怒意。
「哼!」
扶起婆母后,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,然后慍忡忡地摔簾子就走了。
原也不是他的錯,但我就是頗為委屈。
一邊委屈,我還一邊心虛,如此是不是太過矯了些?
整整一日,我都懨懨地躺在炕上發呆,趙得千百般哄我,平日一拳能把無賴干趴下的漢伏低做小涎著臉,在我面前說了幾籮筐的好話,可我就是懶得理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