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喜歡，建立在極大的尊重之上。
尊重我的意愿，尊重我的想法，真真正正地，把我當一個人。
我捂著臉，坐在路邊的臺階上。
夜風微涼，我想起了六年前。
28
六年前，某個晚上，著皎潔的星，渾渾噩噩的腦子突然被敲了下，然后涌進來一大片記憶。
劇走馬燈般在我腦海里播放，目驚心。
我只是個小說里的人。
我的命運，在一開始，就被標好了結局。
——屈就于前夫的威，在他半哀求半恐嚇的糾纏里，重新做回他的金雀。
每日他回家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湊上去聞他上有沒有其他人的香水味——
這種結局讓我心驚，又覺著惡心。
我畢業于京都最好的大學，接過高等教育，讀過莎士比亞的悲劇，也見過《飄》里斯佳麗頑強又倔強的一生。
這樣的我，又怎麼可能屈從于一個卑劣至極，懷揣著無限惡意傷害過我的男人，為了他放棄一切，患得患失？
我討厭這樣的結局。
我想過，如果有一天，命運還是無可避免地走到那個可笑的終點，我會殺了他，再了結我自己。
——帶他一起，下地獄。
路燈橘黃的影被遮住，前出現了瘦高的人影。
我嗅到了苦橘味的香水。
29
池言的聲音無奈。
「我告訴你，不是想你什麼，我的喜歡和你無關，你不用想太多。
「哪怕你不想接，也不用坐這兒發呆啊！」
我緩緩抬頭，眸從他修長的，到他勁瘦的腰，再到清晰的鎖骨、下頜線、拔的鼻梁，和那雙充滿的眸子。
我以為，經歷過前夫那檔子事，我不會再心了。
可如今面對池言，面對他的尊重與認可，我竟克制不了地想要抱住他，汲取來自他上的溫暖。
我也的確這麼做了。
他的膛很熱、很寬，將我全部包裹進去，約能聽見心臟的跳。
「池言。」我靠著他的脖頸，輕聲說，「謝謝你。」
謝謝你的認可和喜歡。
原來渺小又平凡的我，也可以為別人的燈塔，被珍藏在心底，指引前行的路。
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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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回到家，在窗前發了會兒呆，還沒洗澡就接到前夫的電話。
他語氣惡狠狠的：「姜婉，你信不信我讓你和那個小白臉一起進局子。」
他的聲音太悉了。
在那噩夢般的兩年，在那可笑的劇里，甚至在無數個午夜夢回，我聽過好多遍。
每一次，都讓我膽戰心驚。
挲著手機，聽著他悉的、威脅的語調，著心里條件反一般的瑟，我緩緩扯了扯角。
我已經逃避很久了。
遠離他，不去想他，認真養著姜然，著那一一毫的可能，讓我躲過這個毫無道德底線的瘋子。
可現在，我不想逃了。
「那我明天過去。」我聲告訴他，「你和姜然都等著我，好不好？」
前夫的聲音一下子磕磕絆絆了，帶著幾分欣喜。
「好，那我等你，我和姜然都等……」
我摁斷了電話。
皎潔的月灑進來，我抬頭，撐著胳膊，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天。
說不上來那突然冒頭的勇氣來自何。
我只知道，池言今天說他敬佩我、描述我很厲害的時候，眸子里閃著的，刺到了我的眼睛。
就有一很淺淡，但不可忽視的沖，促使我撕碎前夫為我設下的牢籠。
我想：「不能讓他對我失。」
28
我去了姜然的房間。
眸掠過床頭的繪本、小熊維尼玩偶，還有散擺放著的《中華上下五千年》。
拖出行李箱，把他的服、玩、書本全部放好，還有些瑣碎的，出生證、疫苗接種證明、百日相冊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我都耐心地疊起來，放進行李箱。
直到在書桌夾層，掉出來一個紅的本子，還有凌散開的信件。
上面用鋼筆，潦草寫著前夫的名字。
我怔了下，蹲下，翻看這疊厚厚的信件。
第一封，是去年五月。
深埋在心底的記憶被牽扯出來，我挲著信箋的紙面，微微出神。
那天，我把姜然從兒園接回來，他一路上都是興高采烈的，抱著小書包，角彎得厲害。
我問他，他卻不告訴我。
「我要幫朋友保守。」
我啞然失笑，倒也沒再問了。
好像也是從那天起，姜然開始關注前夫的新聞，看著報紙上他的大頭照發呆，纏著我教他識字讀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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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種線索串聯起來。
我終于弄清了姜然和前夫那麼親近的緣由。
指尖掐信封，汗水暈染了字跡，模糊了那潦草的名字。
我沒有打開信封，只是彎腰撿起來，撕碎了，扔進垃圾桶。
29
第二天，我起得很早，拉著行李箱坐出租去了前夫在江城的莊園。
前夫等在門口。
他一只手抱著姜然，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過來想牽我，被我躲開。
他原本還算溫和的臉沉了。
「姜婉！」
「手上有水。」我輕聲解釋道，「茶灑了，剛洗過手。」
他的臉這才好了些。
走在偌大的莊園里，我看著前夫的背影，看著姜然困倦到半瞇著的眼睛。
前夫上的睡很舊了，是我當初買的哆啦 A 夢款式，從前他嫌稚，可如今穿得帽子那里都磨出了細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