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知道,西域這種鬼地方,中原人才不會喜歡。
程嘉想回長安,誰不喜歡長安呢,我也喜歡……一想到那夢一樣的地方,有程嘉喜歡的姑娘,我好傷心,眼淚控制不住地想要掉下來。
可我不能哭,自傍晚開始,整個鄯善都籠罩在云之中,風沙起得老大,要下雨的樣子。
爺爺察覺到天不對,已經跑來問我為什麼不開心了。
要是下了雨,他該知道我哭過了。
「阿離,你下來。」
墻下人影,被風吹得袂飄飄,我看都沒看一眼,抱著繼續生氣。
沒有辦法,程嘉只得也爬上了屋頂。
他坐在我旁邊,笑著看我生氣,手捋了捋我被風吹的頭發。
「元宗說話,我讓他跟你道歉,別生氣了。」
我別過臉去,不理他。
他又將臉湊過來,聲音依舊是溫潤含笑的:「真不理我?聽奇莫說你喜歡中原的藕桂糖糕,下次他們去中原,托他們帶食材過來,我做給你吃,好不好?」
「你會做嗎?」
「不會,但是可以試一下。」
「奇莫他們來回要好幾個月,東西帶回來早壞掉了。」
「可以想辦法存放,比如藕,埋在土里就不會壞。」
我將臉轉向他,神仍是悶悶的:「程嘉,你別回中原,回不去的。」
「嗯,我不回,以后都和阿離在一起。」
程嘉微微勾起角,他的眼睛無比明亮,含著笑意,也彰顯著誠意。
我拉了拉他的袖:「你把中原的一切都忘了吧,只做我一個人的程嘉,我會保護你,對你好的。」
「好。」
程嘉眉眼含笑,了我的頭。
然后他拉著我的手,我們倆一起下了屋頂。
不遠的墻邊,還站著一人,正是元宗。
我不愿搭理他,拉著程嘉要走。
程嘉嘆息一聲:「阿離,等一下。」
我回頭,元宗已經面無表地走上前來,手遞給我一樣東西——
「今日是我不好,還阿離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,我就要走了,這是送給你和表兄的親賀禮,請務必收下。」
他這人雖然討厭,但已經開口道歉了,我也不是不依不饒的人,當下繃著臉接過了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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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隨攜帶的一塊玉佩。
西域盛產寶石玉石,但他的這塊,極其通,玉佩中間鏤空,外圈回紋環繞。
看樣子是很名貴的,拿人手短,我脾氣也消了,對他道:「那就謝謝元宗表弟。」
10
元宗離開扜泥城那日,程嘉將他送到了鄯善外的道。
聽說道六百里外,聚集了大批人馬,似乎還有西域都護府的人。
那里距離長安六千一百里,但只要翻上馬,只需一個月便可以到達。
扜泥城的城垣上,看不到道。
但我知道,程嘉若是想走,便不會回頭。
爺爺站在我旁邊,安似的拍了拍我的肩:「乖孫,他要是走了,爺爺再想辦法給你找個中原夫婿。」
我從午后站到傍晚,夕殘紅映在起伏不定的城墻上,暈斑駁。
程嘉沒有回來,眺的遠沒有馬兒的影子。
我的腦子有些蒙,開始張、害怕。
「爺,爺爺,他真的走了。」
爺爺陪我坐了一下午,他放在城垣上的藥材都曬干了,一邊翻攤,一邊對我道:「沒關系,路是自己選的,生死也得自己擔著,天下的男兒郎那麼多,總有守信用的,你就別惦記一個死人了……」
我很傷心,泣了幾聲,眼淚珠子滾落下來。
爺爺曬干的藥材,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雨,稀里嘩啦地淋了。
他渾都了,氣得跳了起來:「瞧你這點出息,一個人而已,真那麼舍不得他,直接告訴他離開會死不就得了,他還敢走嗎……」
我沒有理他,淚眼蒙眬地哭了一會兒,突然又聽他道:「來了來了!那死小子回來了!阿離,你快看……」
我猛地站起來,抹了下眼淚,真的看到遠有一人騎馬飛奔而來。γȥ
但就那道影子,我知道是他。
當下破涕為笑,跳下了城垣,朝著他的方向跑啊跑。
天上的雨還在下,后爺爺沖我大喊:「哭哭哭!就知道哭!龍的臉都被你丟了!」
誰管他呢。
我和程嘉的距離越來越近,他騎在高高的馬背上,隔著老遠看到我,了一聲「阿離」!
他揮著馬鞭,飛奔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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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幾步,他下了馬,快步上前抱住了我!
淅瀝的雨將我們倆淋了落湯,他捧著我的臉,笑道:「哭了?怕我不回來?」
我點頭,又拼命地搖頭。
我沒有告訴他,在他答應了爺爺跟我親那日,爺爺將他的一滴,滲進了我的額頭。
那是龍族與人以締結的方式,他這一生永遠別想離開我。
就像我永遠不能離開西域天山。
只要他踏上那道,離我越來越遠,會死在千里之外的路上。
我沒有說,因為我要他信守承諾,主回來。
我也沒有選錯,他就是我的夫郎,是信守承諾的中原人。
程嘉笑著看我,將我抱在懷里,在我耳邊輕聲道:「都說了不會走,怎麼不信我呢?」
「阿離,從此以后,我只有你了。」
11
西域晝夜持平之日,羌族人稱之為羊羔月。
此時草木蔥郁,正是牲畜興旺的時節。
他們會在草原載歌載舞,宰羊煮,圍著篝火吃烤、喝酒,也會騎馬箭,摔跤玩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