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這可以將前院一覽無余,的確是作畫的好地方。
可惜……我看著桌上寥寥幾筆未盡的畫,力道和筆法也不似從前。
我遠遠看到了謝琰的影,再看江愈白,沒有前世半點風華。
和管家道了聲告辭,我行至后門,卻看到江愈白沒走。
倒也不是在等我。
他的手臂被一雙荑纏著,掙不開。
他們二人見著我,男子尷尬,子詫然。
而我看到朱芙頓悟了江愈白的變化。
他替朱芙的父親作保,朱屠戶決計是還不上錢的。
而現在江愈白落榜,賭坊定是見希渺茫,開始上門催債了。
江愈白冷臉拉著朱芙要走,卻被死死拽住。
懷里的畫卷落,軸心翻滾,出一個風姿綽約燦若天仙的人。
朱芙跪著把畫卷起來,語中帶淚,「你不作畫,我只能把它賣了還債。」
我避讓開,這不是我該管的事,腦子里惦記著要給謝琰踐行的酒還沒裝封,我還得送一車讓他帶去京城,如今他可是我家果酒行走的活招牌。
「別走。」
朱芙居然攀住我的,「不如你把這幅畫買了吧。」
「芙兒!」
江愈白拉的手,被一把推開。
朱芙低下子,直接跪在我面前,「三百兩,只要三百兩。」
當初這幅畫可是有人出價千兩,江愈白都不肯賣。
可惜朱芙問錯了人,我只是個商人,一幅畫賣的是收藏價值,而收藏價值與畫家的聲名息息相關。
現在的江愈白,值不起這個價了。
我不做這虧本買賣。
朱芙哭得凄厲,如風刀霜劍摧殘過的花,江愈白終是不忍,站到了我面前。
他頭低下去,咬著后槽牙出了一句,「阿月,幫幫我,只此一次,讓我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我像是一個紅塵看客,心想是不是該啊,為這相濡以沫不離不棄的意。
可我是個商人,習慣了看價值。
「你能干什麼?你是有釀酒的本事,還是有運酒的氣力。」
「江愈白,你只有一個會讀書的腦子,但已經生了銹。」
我掙開朱芙的手,他們的故事,我本就是局外人。
我不在自己心中強求他人,也不在他人心中修行自己。
11、
終是被那二人耽擱了時辰,將兩車酒送到謝宅后,已是暮四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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噠噠的馬蹄聲迎來飛馳的年,滿面春風袂飄飄,意氣風發的影點染畫的倜儻。
謝琰翻下馬,致的桃花眼風流帶醉,「你這子,不知累嗎?」
分明是笑眼,角卻微,不是夜風料峭,是張。
我跟在江愈白邊二十年,也不是白待的。
早就明白了這些個文人九曲十八彎的試探。
「不累,當藤蔓長了松柏,心都是快活。」
謝琰懂了,正如我懂他的言外之意。
他看著那兩車果酒,另起話題故作惱怒,「堂堂解元,倒了你打京城市場的文牒了。」
「你忘了,我本就是個無禮又財的丫頭。」
我們倆都笑了,想起初見那天。
我將他堵在學院后門的巷子口,手里晃著剛從船夫那要回來的定金。
沖他說,「沈學士回鄉省親,會在州府設曲水流觴宴與文人墨客共飲,提前一日啟程你還能遇上,信不信由你。」
那時他的書便數落了我一句,「這子好生無禮。」
而我掉頭離開還聽到了他的評價,「還是個財的丫頭。」
當日誰都不曾想到,我們還能為朋友。
此刻我拱手一揖,「便祝謝兄此去蟾宮折桂金榜題名,茍富貴勿相忘。」
謝琰也回我以禮,「定不負溫老板所。」
12、
替謝琰踐行之后,我整日待在酒樓的暖房里。
花重金請來了幾位釀酒的老師傅,從酒曲、溫度和水源三個方面試驗,選出不同果酒釀造的最快最佳的法子。
又遍訪州縣的瓷店,和制瓷工匠研究什麼瓷耐高溫,什麼材質適合冷凝,如何用瓷制造一個完整的蒸餾皿。
娘總問,我這麼忙是為了什麼,賺的錢早就夠我們過幾輩子了。
我知道也希我停下來找個歸宿。
年關將至,爹爹在門口看著追逐打鬧的小孩總是笑瞇瞇的,他雖沒說我也明白,人老了總想承歡膝下。
小年那天,一大早門口就鬧哄哄的。
爹爹一打開院門,一群小蘿卜頭鉆了上來,撲到他上喊「爺爺」。
爹不敢應,娘也是一臉茫然。
我抱著果盤出來,沖那群小蘿卜頭說,「今天爺爺要是不應,你們誰也別想吃溫姨的餞。」
小蘿卜頭們一擁而上,壁虎一般攀住兩個老人的,爹娘笑得合不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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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兩個親兒子二十年,從沒見過這樣和樂融融的氛圍,反倒因為一個人鬧得家宅不寧,把我氣倒床上。
還不如收養一群小不點,從小好好教導。
這幫孩子是我開的育兒院里收養的孤兒,育兒院是以謝琰的名義開的,所以爹娘都不知。
謝琰幫襯了我太多,如今他半只腳踏了仕途,他需要名聲,而我需要這些小蘿卜頭讓兩老多些牽絆。
一群小家伙把兩老逗得眉眼都連一片,其中一個小不點被了出來,跑到我邊,問上次和我一起帶他們玩的謝嘟嘟去哪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