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文質彬彬,當教書先生。
旁人見了我,總要夸一句,君家娘子好福氣,相公是個天仙似人兒。
仙是真仙,妖起來——也是真妖……
「別咬……」
我抬起脖頸,邊推他,邊氣:「我明日要進城賣布,你這樣……我如何見人?」
君卿與恍若未聞,專心致志啃吮皮。
自房那夜后,我便發覺,他人前清冷爾雅,床笫如狼似虎。
且好十分獨特。
專咬人脖子。
齒并未離開,甚至叼著一點薄薄的皮,清冷狹長的眸卻泛著說不清的兇。
貪婪,又。
事后,我躺在床上,按著脖子,嘶嘶氣兒。
「疼?」他側看我,單手撐著側,一手慢慢勾著我散落的發。
我嘆了口氣,同樣側看向他。
「卿卿,你若是饞了,明日我便把將只足月的母宰了,那麼長的脖子,你隨便嗦,隨便啃,咬出火星子我都不管,何必往我這兒招呼?」
修長的手指慢慢挪到了那斑斑紅痕上,了又,君卿與嗓音輕低啞:
「咬你,并非饞,啊……也可能是饞,但最重要的,這里是人最脆弱的命門所在。
「倘若不是我,換了旁人,你敢讓他一,咬一咬嗎?」
「那自然不敢的!」
我大大方方任他指肚在我頸間拂來抹去,毫不設防道:「可你我是夫妻,生時睡在一張床,死后埋在一個,便是魂地府,那也是要手牽手過奈何橋的……你可知,夫妻間最要的是什麼?」
「?」他問。
我搖搖頭,抓住他的手,握在掌中,笑著說:
「是信任,是依托,更是命相許的牽絆,有了這些,方才衍生出磐石柳一般,無可轉移的。
「可若單單只有,沒有信任,那便是心一瞬,須臾之間便會煙消云散。」
我往他懷里了,單手摟著他一把細腰,瞇著眼淺淺笑:「卿卿,我失憶后初見你時,只覺得怦然心,想來那應是使然。與你親這麼久,除卻,便全是信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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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說出,倒是沒換來他同樣枕邊私語。
相反,他低笑了一聲。
「……真難得,有生之年,能在你口中聽見信任這兩個字。」
這話令我頗為不解。
還未來得及細問,他便翻下,手指照舊游離在我頸上,眼波卻在一地勾人。
「你的信任,來得晚了些,不過,晚了也好過沒了。這麼脆弱的要害,便是……便是勇冠三軍的殺神,也擋不住一擊斃命,可我若想要你的命,絕不會對這里下手。
「我會換個方式,讓你銷魂而死……」
……
妖孽專吸人氣,喜好采補,夜夜折騰到天亮,我怕是真活不久了。
7
君卿與有兩副面孔。
無論前一夜如何放浪形骸、邪魅妖艷,穿好裳立變清冷高潔、謫仙一枚。
我坐在床上。
「手。」他說。
遲鈍地出胳膊,手腕一道明顯指痕。
溫布拭干凈我每指,君卿與溫道:「那只。」
換。
兩只手干凈,他讓我閉眼。
臉上也被了幾下。
架子似的讓他給我穿好了裳,坐在木凳上,盯著糙銅面鏡里的自己。
一整個魂游天外。
「沒睡醒?」君卿與拿著梳子,打理我一頭長發。
問得好。
我木著臉回答:「我是本沒睡。」
確切地說,也睡了,但閉眼的瞬間,夢都沒來及做,天就亮了。
「只是一夜不眠,以你的力,算不得什麼。」他笑得如沐春風。
話說得倒是不錯。
我力好、力氣大,這一點早有印證,別說只是床上打架一晚上,便是金戈鐵馬上陣殺敵我也——
我忽地皺了下眉。
腦海深一閃而過了什麼東西。
「扯疼你了?」他問。
「沒,」我一手指按了按太,蹙眉道:
「就是……剛剛好像想起了什麼……」
模模糊糊,約約,像是真看見了戰場,真聽見了號聲。
「誒!」
我捂著腦袋,齜牙咧:「這次扯疼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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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抱歉,」他作輕下來,聲音更是水一般無害,「是想起什麼了?同我說說。」
「也沒什麼,晃了一下神。」
我歪著頭,自言自語:「說不定是要恢復記憶了,說起來,我們失憶這麼久,你想起什麼了嗎?」
「我沒有。」他淡聲回答。
「沒有也沒事。」
我對著鏡子里的他笑瞇瞇:「從前過往,便當作前世,雖沒過奈何橋,沒飲孟婆湯,但我們已算兩世緣了,將來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,萬一想起來了,豈不是三生三世,刻骨銘心!」
我這話令君卿與莞爾淺笑,他長指輕挽,將我頭發束一把。
利落又颯爽。
我晃了晃腦袋,長長的馬尾掃過腰肢。
君卿與在鏡中看著我,眉眼之間,盡是溫。
吃過了他煮的粥,我抱著絹布,來來回回往驢車上運。
進城的道通暢后,每三天便有村里的驢車進城。
挨家挨戶有要賣的,抑或者又要買的,都能搭上這趟車。
運完了絹布,我朝門里喊:「卿卿,我進城去了!」
「等等。」
他緩步走出,把一個小布袋子遞給我:「里面有餅火,了拿出來吃,竹筒里封了今晨晾涼的滾水,還有干凈的帕子……」
我喜滋滋收好。
「早些回來,」他含笑看我,「我在家等你。」
「好嘞!」我出小白牙朝他笑。
坐上驢車,我往后看,不停揮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