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子先來了。
「裴卿,你說什麼,再說一遍?」老皇帝渾濁的眼此刻也清醒幾分。
不只皇帝蒙了,殿沒一個還能保持平靜——包括我。
「臣說,臣要辭,為亡妻守孝。」裴景承朗聲開口,目鎮定。
滿朝嘩然。
岳葶鳶、岳葶鳶,四只眼睛一齊看向我。
我不客氣地給他們瞪回去。
看我干嗎?
不關我的事!
亡妻,亡妻,不就是亡妻嘛——
后槽牙磨得嘎吱吱響,我早該想到的,裴景承沒作妖,攢著呢,一腦搞個大的!
「亡妻……」
老皇帝了太:「朕若沒記錯,你尚未娶妻,哪里來的亡妻?」
「三個月前,臣不慎墜崖,被一子所救,臣鐘于那子,故而倉促婚。」
服被扯了兩下,岳葶鳶湊過來,小聲問:「怎麼你還救了他?」
我扯回服,沒理會。
「那子呢?」老皇帝問。
「死了。」他淡聲答。
「三個月,就死了?」老皇帝迷糊。
「死了,」他面無表,「死無全尸,死得干脆。」
噗——
我一個眼刀飛向岳葶鳶。
岳葶鳶死抿雙,強著笑意。
老皇帝有些錯愕:「連尸💀都沒有?」
「沒有。」他眼睛不眨地撒謊。
皇帝老是老,病是病,可又不傻。
他了幾口氣后,向裴景承:「裴卿,欺君是大罪。」
裴景承早有準備,從袖中拿出兩本,一紅一藍。
「此乃臣與亡妻的婚書,誓詞。」
老皇帝翻看了一頁:「山……山姑?」
「一個姑娘家,曾被人從山崖下拾到,故名山姑。」裴景承淡淡解答。
噗嘻——
我兩把眼刀一起飛向岳葶鳶。
捂著,笑得肩膀都抖起來。
「山姑,裴景承,嗯……婚書倒是不假……」老皇帝看了看。
不對啊。
我向案幾上的紅本,當時我山姑不假,裴景承應該是君卿與,怎麼會是本名。
視線挪,我瞥了裴景承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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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視前方,沒理我。
……對了。
我忽然想起來,寫婚書時,他親自提筆,我一門心思只想快些親,全然沒看他寫了什麼。
「這誓言——」老皇帝沉聲道,「好個子,忒是大膽,更是不敬!」
裴景承掀袍跪地,平穩道:「亡妻臣太甚,幾癲狂,故而發下這樣的誓言。」
「不會吧!」岳葶鳶又把腦袋歪過來,「你為了裴景承還發下重誓?別太啊姐妹。」
我一把將腦袋推回去。
臉上滾燙,又憤又惱怒。
什麼他太甚,幾癲狂。
哈,是有人為瘋狂。
誰瘋誰知道!
「罷了,朕不與死人計較,但你為這樣一個子辭,也屬不該,朕給你三日期限,讓你為守靈出殯——也算是全了對你的一片深。」
20
「三殿下。」
「誒!」
「想笑就笑,不用憋著。」
「說什麼呢?本宮如此沉得住氣的人,什麼驚濤駭浪沒見過?早已練出了喜怒不驚……」
我冷著臉看過去:「三姐姐。」
「噗哈哈哈——」岳葶鳶一整個繃不住。
狂笑的同時,啪啪啪拍。
我嫌棄地拽著的手臂丟開,拍自己去!
岳葶鳶笑得太過,眼淚都快掉出來:
「我單知道裴景承不是個省油的燈,卻沒想到,他能鬧出這一場……亡妻,守靈……哈哈哈!」
我翻了個白眼,見笑得停不下來,干脆掀開車簾要跳。
「別走啊!」拉住我,強著角,「我不笑了,保證,不笑了。」
重新坐回去,我面鐵青。
「他前辭,必有圖謀,事出反常必有妖,」我沉著氣說,「多些防備總沒錯,那相——說不準要發瘋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岳葶鳶點點頭。
頓了一下后,歪過腦袋來:「所以,你到底為他發了什麼重誓啊,亡妻?」
「滾!」
忍無可忍,被迫鄙。
21
裴景承算是豁出去了。
經幡、黑絹、白花、紙錢、哀樂……相府外,盡是悲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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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就跟死了親媳婦兒似的。
「將軍!」
我派去的一個副將跑回來,著氣說:「末將去過相府了,相、相爺真在披麻戴孝呢,正廳還停著口黑漆棺材,他門下吏,還有,還有四殿下一派的……反正,只要是文,都去吊唁了!」
啪——
一聲悶響。
我生生擰斷了手臂的軍。
「我還活著呢!他——」
后槽牙近乎咬碎,我怒火沖天:「他不是說,他那亡——亡妻尸骨無存嗎?沒有尸骨,他擺哪門子的棺材?」
「據說,那是口空棺,里面裝著的是丞相夫人的冠……」
我腦中嗡的一聲,眼前驀地一黑。
「裴景承——相——混賬——混蛋——裴景承——混蛋——混賬——相……」
氣急攻心,來來回回幾個詞,都罵顛倒了。
忍不了。
本忍不了。
丟下軍,我大步往外走。
腳下虎虎生風,臉上殺氣騰騰。
「將軍!將軍你去哪?」
「去丞相府,」我一個字一個字從牙里繃,「讓自己,喪夫!」
「……啊?」副將傻了眼。
22
相府外,車水馬龍,人頭攢。
還真是能來的都來了。
「霍將軍,您怎麼來了?」有人認出我,很是驚訝。
「我不能來嗎?」我冷著臉反問。
「那倒不是,只是,霍將軍與相爺自來是……呵呵,不太和氣的,下還以為,您不會來了呢。」
那人諂笑的同時,又滿眼戒備。
也怪不得他。
我一襲紅勁裝,滿臉肅殺之氣,明顯來者不善。
推開擋路的人,直沖相府大門。
遠遠就看見布置隆重的靈堂,和那口玄黑描金的大棺材。
他還真敢!
「裴景承!」
我抑制不住,進了靈堂:「你到底想干——」
話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棺材一側,跪著一素白的裴景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