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此兩國永和,脈融。
這天大的好,老皇帝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但——
「漠北狼子野心,不可能真心臣服。」我咬牙說。
霍氏世代鎮守北境,與漠北打了百多年的仗,最是了解他們。
說什麼削國號、稱臣,都是漠北的謀。
他們得了大胤公主,換來幾十年休養生息,只為攢足實力再行開戰。
「沒人要什麼真心臣服,本相要的,從來都是虛假意。」裴景承淡淡說道。
我:「……」這不是話里有話,這不是意有所指,這不是怪氣。
放下茶杯,裴景承向我:
「一件事,看似不利,但仔細盤算一番,說不定是對你有利的。」
我眉心微蹙:「你什麼意思?」
耍心機,玩腦子,從來都不是我擅長的事。
「你想知道?」他問,問完,也不等我答,便淡淡道,「這頃刻間能反敗為勝的計謀,本相不會說給外人聽,只會說給人聽。」
我氣急:「你哪來的人?」
「本相的亡妻,便是本相的人。」
裴景承瞥我一眼:「此刻雖不在,可夜深人靜時,說不定會在夢中與我相見呢。」
這人說的什麼瘋話!
我正想著要不要擼起袖子暴力問,又忽然一怔。
夜深人靜,夢中相見?
他是不是在暗……明示我什麼?
裴相爺對霍將軍從來不客氣,說完自己想說的,毫不留讓人送客。
36
我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相府,還在想他剛剛的話。
「老大!」
車簾掀開,秦鈴朝我招手:「上來上來!」
我心不在焉上了車。
秦鈴摟著我的手臂,很是不滿:
「都多年了,你還護著那個狐貍……老大,你看看我嘛,我們都分開七年了。」
我離開學宮后,學宮中其他人也陸續返家,從此沒再見過。
被秦鈴鬧著,我看了看,點頭說:「比從前那會兒好看多了。」
「我一直很好看的,只是比裴景承差了點……哼,他那張臉,本也不是人能長出來的吧。」
話里話外,還是不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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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大~」
秦鈴憋屈地靠過來:「怎麼辦嗎?我爹讓我嫁給裴景承,說是四皇子一力撮合,我不想嫁他,要不老大你幫我打死他吧,反正他也是個過親、克老婆的死鰥夫……」
「別別別。」
我連忙喊停:「那兩個詞,克什麼,死什麼的,你可別再說了……你不想嫁他,我也不想你嫁他,只要他明確表示不娶你,這門親事不了。」
「你不希我嫁他?」
秦鈴滿眼是,一把抱住我:「老大你可真好啊!」
我可真難啊。
秦鈴滿意了,哼哼道:「本小姐有一萬種方法折騰他,讓他娶不了我。」
我瞧著俏麗的眉眼,忍不住調笑:「也不知道哪來的深仇大恨,再怎麼說,都是學宮幾年的玩伴……」
「學宮之中,只有你把他當玩伴,只有你覺得他又脆弱又可憐,但是老大你不知道,他才是一條盤著不的毒蛇。」
秦鈴嚴肅地和我說:「我們不和他親近,不是因為我們欺凌他,而是因為——怕他。」
秦鈴這麼說著,干脆提起了許多當年的事。
從最初以為他是弱無害的菟草,后來發現,他是朵蕊心漆黑的食人花。
「若說時的事不算什麼,可老大你知道,他是怎麼為裴家家主的嗎?」
我微微一怔:「他是裴家這一代的嫡子嫡孫,理所應當就該是家主。」
秦鈴冷笑:「起初我也是這麼認為,直到我離開學宮,回了江東,才偶然間聽我爹爹提起他的『輝煌過往』。」
37
大胤開國之初,君王倚仗士族門閥坐穩江山。
雖說就帝業,卻也埋下患,皇權日漸凋敝,門閥悍然崛起。
三十年前,彼時的大胤儲君,以半壁江山為聘,迎娶鎮守西南的昭凰郡主。
昭凰郡主有南疆統,族尊男卑,嫁皇室后,二圣臨朝局面。
生下兩位公主、一位皇子,皇子降生時不幸夭折。
冊封長為皇太,支持皇太革新律法。
抬高子地位,削弱地方豪強,平權天下。
「門閥不能容忍皇太與天后,便擰一繩,連番彈劾不說,還有要起兵諫的意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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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鈴嘆了口氣:
「但說到底,是陛下變了心。半壁江山娶天后,用天后打門閥,轉又娶門閥之,用門閥打天后……最后的結局,老大你是知道的。」
我當然知道。
昭凰天后病逝。
皇太賜死。
「那些死天后和皇太的門閥勢力,以裴氏為首,可裴氏的嫡子嫡孫,本不是裴景承。」
38
夜涼如水。
秦鈴大半個胳膊著我,睡得正香。
門閥氏族在帝都城有自己的別院,可秦鈴偏要住進將軍府,還要像小時候那般,和我一張床。
睡一張床沒問題。
問題是——我得抓時間開溜啊!
我小心翼翼挪開秦鈴的手臂,正要起,又被重新回來。
夢里咂吧了一下,秦鈴含含糊糊道:「老大,想你了……玉佩,日日,包漿了……」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,拍了拍的脊背,重新把人推回原。
穿好夜行,我推開窗戶,一躍而出。
輕飄飄落在相府主寢窗外。
我原打算推開就進,又忽然想起上一次,沒有一防備,就目睹到了人出浴圖。
這次應該不會那麼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