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圣人覺得如此周折實在麻煩，便把我自華館調到了前做監。
可名義上是監，實則我的事務又雜又。
臣子的奏折由我整理，圣人的敕令由我代寫，幃的訓責由我編纂。
甚至圣人在乾慶閣與朝臣們談論政事時，我也要在側做執筆的錄事。
執筆便執筆吧，偏偏圣人還總喜歡突然點我的名。
「沿海倭寇之患，沈監可有妙計？
「春闈選拔之事，沈監有何見解？
「賦稅改革之舉，沈監你怎麼看？」
我：「……」
我雖自視博覽群書，卻也著實經不住圣人如此屢屢考驗。
于是私下里我愈加勤懇，每日讀書不到三更不肯休。
姜時仗著是心腹近臣，時常趁沒人時對著圣人牢牢：
「圣人，阿微的子弱，可不住您的這番苦心吶。」
圣人卻不以為意，翻著白眼恥笑他：「哼，當初也不知是誰跪地求孤允進宮為的。心疼了？有本事，娶回姜家啊！」
姜時被揭了短，苦不堪言：「想娶，娶不。」
「孤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，要嗎？」
「臣不敢要，去年您也說給機會立功，結果把臣支到邊疆苦寒之地剿匪，差點把臣凍死。」
「此次不同，若你立了功，孤給你賜婚。」
一聽「賜婚」，姜時瞬時眼神亮了，腰板直了，連聲調都高了：「要！要是要，可您別賜婚，您知道臣心里中意誰。」
圣人翻著白眼，撇著角，側瞅了瞅端立于一旁眼觀鼻、鼻觀口、口觀心的我。
「你中意孤的沈監，試問這誰不知曉？」
我：「……」
我心苦不迭，卻仍保持著端肅的表公事公辦地問了圣人一句：「敢問圣人，這段對話要記下來嗎？」
「噗——」
圣人和姜時同時被我這句無比嚴肅的話惹得笑噴了。
景和三年五月，圣人親封姜時為征西大將軍，領兩萬兵將趕往秦州四關。
三年前，圣人誅殺三王，卻因事出急，并未全殲三王余黨。
這兩年，三王殘黨聯合五王在秦州一帶招兵買馬，如今他們盤踞在秦州，擁兵數萬，時而發難，已然了圣人的心腹大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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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時是圣人駕前最驍勇最信重的武將，對排兵布陣亦頗有心得。
縱觀滿朝，沒有誰比姜時更適合征西。
出發秦州的前夜，姜時賴在我的窗前嬉皮笑臉地不肯走。
「我明日要出征了，你能不能應我一件事？」
我心中其實也有不舍，可卻不敢出哀，唯恐不吉利，因此淡淡地問他：「何事？」
姜時笑得沒心沒肺：「我前日在味珍坊訂的櫻桃煎，明兒掌柜的會送到宮門，你幫我吃了吧。」
我詫異地盯住他：「就這？」
還以為他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呢。
「啊，就這——不對，還有一件。」
「說。」
「我上個月的俸祿還在營房里，你先替我保管吧。」
「好，還有嗎？」
「還有我私養的那條狗，你每七日給它沐浴——」
我惱了，揮扇子敲在他的手上：「你拿我解悶呢？！還世家公子呢，沒一點正形，這些瑣碎小事，難道沒有下人替你做？用得著我？」
姜時委屈了：「旁人經手，我不放心吶。秦關風寒月冷，我這一去，不知何年何月才回，你就不能幫幫我嗎？」
我：「……」
明知他是在耍賴，我卻對他沒有一辦法。
無奈，我只得嘆口氣道：「行吧，還有多事，都說來聽聽。」
這句話不說倒好，一開口，姜時立即喜氣洋洋地自懷中掏出一個小本子來。
我狐疑地接過本子翻開，登時差點把鼻子氣歪。
這里面竟然麻麻地寫了足足一百件蒜皮的小事。
我縱是再有涵養，亦忍不住揚手要打他。
誰料，他竟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，將我的手緩緩移到他的前。
「微——」
他一言未盡眸先紅：「我的心意你明白，你的心思我亦明白。你等我，待凱旋，我定用我的全部軍功為你沈家翻案。」
深閨里，小窗前，眉目繾綣的年將軍以他的生命對我許下了世間最鄭重的諾言。
姜時走后，我了前最紅的人。
使們奉承我，妃嬪們拉攏我，連朝臣們都極力地結我。
對此，我面上云淡風輕，來者不拒，可扭頭我便把這些都告知了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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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把玩著我上去的一堆名貴硯臺鎮紙，一時間頗為好奇。
「沈監，你每月有多俸祿？」
「回圣人，臣月俸五兩。」
「夠花嗎？」
「不夠。」
圣人奇了：「不夠？孤瞧你平日只穿服，也不施黛，銀子都花去哪里了？」
「臣有位遠房表舅，昔日曾對臣諸多照拂，這五兩月俸，臣都托人孝敬表舅了。」
「哦，南山孝，確實有孝心。孤記得你還有個妹妹，你妹妹才華如何，若有真才實學，孤也宣進宮做個。」
聞聽此言，我抿而笑。
圣人察覺到我的神：「孤的話，很可笑嗎？」
「圣人莫怪，實則是臣想到小妹，一時間又想惱又想笑。臣妹令宜，自啟蒙，也是個酷詩書的姑娘，不過這兩年承蒙姜夫人喜，恃寵而驕，不但棄了詩書，反而對街坊話本子著了迷。聽說最近還試著寫了好幾本，深得書商老板們追捧呢。」
「哈哈哈哈，真有此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