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又問那個紅袖半挽的人,「我為難你了麼?」
似是嚇到了,抓著謝慎之的袖子,小聲道:「公子,你這是做什麼?你誤會蘇小姐了。」
謝慎之的面漸漸發白,慢慢涌上一愧。
我知道謝慎之在擔心什麼。
蘇家勢大,我便是當街打死崔三娘,也無人敢追究。
可我蘇慕云也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。
我只不過想來瞧瞧,自己究竟輸給什麼樣的姑娘。
「抱歉,三娘和你不一樣,謝某剛剛一時激,唐突了蘇小姐。」
我在謝府外面整整等了他兩個時辰,而崔三娘有難,他卻在頃刻間趕到。
日頭已經西斜了,謝慎之后,一紅日正轟轟烈烈地沉下去。
我在這一個瞬間忽然想到今后的幾十年。
我會夾在謝慎之和另外一個人中間,只因為我出高貴,便做什麼都是錯。
說話聲音大了是盛氣凌人。
不說話是以勢人。
坐著看崔三娘是看不起。
站著看崔三娘是教訓。
我被困在宅,日復一日,盼著不我的夫君能夠回心轉意。
我突然覺得好沒有意思。
連帶喜歡謝慎之的八年都好沒有意思。
我曾經跪在佛前叩首三千,也曾經為了謝慎之馴服烈馬。
我暢想過無數次,和謝慎之婚后的生活。
我們有勢均力敵的家世,有相似的好,有當今太后賜下的婚約。
再般配不過。
可是終究敵不過謝慎之不我。
我想我就是在這個瞬間放棄謝慎之的。
我咬牙,把眼淚回去眼眶里,因為太過用力,連聲音都在發酸。
「謝公子,謝家和蘇家有婚約,這事你知道麼?」
「自然知道,只是此事還需從長……」
我平靜地打斷他的話。
「謝家二郎已經家,蘇家的兒不做妾。」
「那麼,煩請轉告你家老夫人。」
我面上微微含著笑,藏在袖里的手止不住抖。
我盡量繃直了,說出我對謝慎之的最后一句話。
「婚約不可取消,讓你大哥來。」
3
我喜歡謝慎之好多年了。
我第一次見他,不過六七歲景。
那時我隨母親去金山寺上香,母親在前院聽大師講經,我坐不住,溜去后院玩。
我貪心摘池子里的荷花,不小心掉進水里,一個小沙彌將我救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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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當時渾,上都是泥漿,一只鞋還丟了,整個人嚇得不輕。
真奇怪,他明明穿著小沙彌的服,卻束著發,竟然是個俗家弟子。他的裳也了,在上,狼狽得很。
小沙彌把腕上的佛珠手串套到我手上,用帕子凈我臉上泥沙,輕聲我不要怕。
母親邊的嬤嬤來尋我,大驚之下,抱著我道過謝便急急離去。
后來母親輾轉打聽,救我的人是謝家三郎。
謝家三郎出生時天有異象,路過的修士說,他十九歲時,命中有一劫數。
謝家本沒有當真,可那修士說的幾件事后來都一一應驗。
謝家老夫人慌了神,把年的謝慎之送到寺廟,求高僧代為養。又請高人指點,傳授一武藝,只盼他能逢兇化吉。
我本是不信這些東西的。
六七歲的年紀,哪里能看進去佛經。
可是事關謝家三郎。
好心救我溫的哥哥,怎能折在十九歲的大劫里。
旁的小姐放紙鳶撲蝴蝶的年紀,我日日泡在佛堂。我在佛前叩首三千遍,只求謝家三郎一生順遂。
謝慎之十二歲那年方被謝家接回去,也是在那一天,太后下旨,賜婚云謝兩家。
母親不喜,自己的兒早早被困住一生。
殊不知,我高興壞了。
世間的子,豈是想嫁哪個就嫁哪個?
而我卻這般幸運。
謝慎之習武,他曾說過,等他一展心中抱負,海晏河清,便要與心上人策馬游歷河山。
他希自己的妻子會騎馬。
其實蘇家的姑娘,大可不必學這些東西。
上京城里,也沒有幾個貴會去學。
我的手上是韁繩勒出的繭子,上是被馬腹出的印。
我為學騎馬,甚至摔斷了。
聽聞他喜歡堅毅的姑娘,我便強忍著,一滴眼淚也沒有掉,倒是照顧我的嬤嬤眼淚掉了一筐。
謝慎之送我的佛珠手串斷過一回。
掉得不巧,掉在廟會中,人流如梭。
我勾著腰在擁的人里索,一白被蹭得不辨,手上被踩了好幾腳,踏破了皮。
邊的嬤嬤看況不對,強行抱起我,幾乎是拽著我回了府。
后來我再去找過,可惜一十八顆佛珠,只找回來十二顆。
我弄丟了救命恩人送我的唯一東西,母親看我實在傷心,著人去尋了另外六顆差不多的給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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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上去是一模一樣的,旁人都瞧不出來不同,只有我,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些細微的差別。
這些事,我原打算等著房花燭夜講給謝慎之聽的。
可惜那是以前了。
4
母親聽說我了改主意,驚得失手打翻了茶盞。
「你怎可嫁他,謝家大郎,他……他豈是良配?」
不怪母親有這樣的反應。
謝家大郎謝妄之,以心狠手辣著稱。
他是錦衛指揮使,天子近臣,巡查緝捕之權,執掌詔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