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想吃嗎?」
「.........」
「想吃,就把這個按了。」
見他目不屑,我拿出一張寫滿了墨字的文書:怕他看不清楚,還將那張紙湊到近前:「放心吧,不是什麼賣契。」
「不過婚契而已。」
對方眼皮怠合,輕蔑一笑:「你休想。」
我不置可否,只將羹放在榻邊,之后便坐到妝奩旁細細梳妝。
花鈿, 螺黛,描紅,口脂,每一步都一不茍、無比細致地進行。
嚴妝既罷,攬鏡自照,鏡中人長眉連娟,雙目朦朧,一頭烏發如云堆肩,說不出的清嫵艷。
當年瞿晃瞧不上我,差點當庭撕毀庚契,卻在看了我一眼后改了主意,將我迎進了門。
可見,一張好皮囊確然有用。
后,那男子凝眉看我。
我不說話,而是輕解衫,一件件地,慢條斯理地換上絹紗般的,繡著鴛鴦的紅羅,華艷的百子披帛.......
時隔三年,我再次穿上了那件嫁。
見我一鮮艷,對方似有所悟,啞聲嘲弄:「夫人,若只求春宵一度,又何必捆著我?」
因為頗有姿,我未出閣時,也曾被不士族郎君狂熱求取。
可此人淡淡睨我,眼中并無。
我盡心打扮卻毫無收獲,大挫敗:「不行,不能放了你。」
「我現在需要一個男人,是以不嫌你一重傷,你也莫嫌我門第低下。」
「呵,倒是不挑。」
對方躺在榻上,面容清貴蒼白,如琢如磨,著一堪比皇權富貴人士的慵懶,又有種桀驁不馴的意味。
「若我傷重不治,明日就死了呢?」
「放心,我不做棄婦,也不做寡婦。」
我輕對方傷,輕聲道:「這若繼續爛下去,我便鋸了它,寧你做瘸子,也不會讓你死了。」
「你........」
忽地,門口傳來砰砰拍打聲,卻是阿二在焦急喊門:「郎!門外來了不宦人,說要接你進宮!」
「你先拖著!」
說罷,我扯了頭上金冠,了外衫便爬去榻上,抓住對方食指一咬,一個淋淋的指印便摁在了婚書上!
「你!大膽!」
對方猝不及防被我得手,怒目而向,眉眼間暈著一紅意,俊得不像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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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刻,我已經到他鬢發上,指尖扯住小冠,輕輕一拽,長長的烏發披泄。
「勞煩了,借你子一用。」
(十五)
之前慌慌張張為這人,倒沒注意他時的模樣,原來腰瘦長,堅,趴上去像一塊滾燙的石頭。
正猶豫著如何下手,只見對方挑眉一笑,只聞裂帛數聲,令人齒寒。
「下次再綁人,夫人記得綁牢些!」
我大駭之下,已被反客為主!
窗外人影晃,下一刻,房門便被人從外面踹開!
見榻上男糾纏得難舍難分,幾名宮裝打扮的人面面相覷,連忙退出門外,張口便罵。
「怎麼回事?這子已許了人,卻為何登記在冊?」
「小人也不知.........」
「滾蛋!紅丹煉的是子,出了差池,你我都要人頭落地!」
此時,男人作停下,似在仔細聆聽,我迅速推開他,下床披,又狠掐自己幾把,出漣漣淚水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,怎的夜闖我家?」
許是我厲荏的樣子有幾分可笑,當先那幾名宦人打量我兩眼,不約而同角輕揚。
「瞧這一玉,杏臉,如此勾人的小婦人,不進宮伴駕真是可惜了。」
我連忙跪下磕頭:「小子與夫主結契已久,不過柳之,又怎敢進宮污圣人的眼?」
見那宦人沉,另一人冷道:「你的婚契呢?」
「若無婚契,是真是假........拉去宮門一驗便知。」
我連忙折回房里取文書,卻見榻上人坐著,一雙眼似笑非笑地著我,我只當沒看到。
這之后,幾人將墨紙拿在手上,映著宮燈細細甄別。
「丁垂?」
我跪在地上,眉眼低垂:「是,我夫主從北方逃難而來,名喚丁垂。」
丁,不是滁州本地姓氏,一時半會定然追查不到。
為了佐證,我從腰間解下那枚玉玨,遞到那為首的宦手上,對方挲玉玨,雙眉蹙,似言又止。
我見他猶豫,連連磕頭:「大人如不棄,小子愿自贖自,只求與夫主長相廝守!」
幸而,瞿晃送來的那筐鑄錢還在床底。
我將錢抱到門外,眾人見了頗有意,目閃爍,議論紛紛:「不知誰錄的冊,許是訛誤也不一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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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左右多一個不多,一個不.........」
「是也,是也!」
幾名宦人合計半晌,再回頭看我時,眼已然和善許多。
「既是訛誤,那我等便刪了郎名姓,只當從沒來過。」
聞言我心頭一松,幾乎喜極而泣。
只見眾人抱著錢筐即將離開,我忽然想起了那枚玉,小聲問道:「大人,我的玉玨.......」
「嗯?」
一開口,我就后悔了,只能細聲補救:「那,那是我夫主下的聘禮。」
為首的宦角一撇,掏出玉玨注目良久,卻沒有還給我的意思:「這東西,總覺在哪里見過.........」
旁人聞言嘲道:「此窮鄉僻壤,能有什麼大人?」
「說的也是。」
那人點點頭,依舊將玉收回懷里,臨行前還回過,朝我投來富含深意的一瞥。
「小娘子福大命大。」
(十六)
回到房中,我攬鏡自照,只見鏡中人香汗淋漓,滿面淚水,上胭脂都已被吃盡,心下頓時蔓延開無盡的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