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傳來一陣啞音：「將我用完就丟，是否有些過于絕了？」
「你待如何？」
「.........」
我坐在銅鏡前，用清水將殘妝漸漸洗凈，自嘲一笑：「呵，他欺我，你也欺我！」
「『他』是誰？」
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我回過，用一雙桃子般紅腫的雙目惡狠狠地盯著他：「你只需安安分分待在這個院子里，做我江愁予的男人。」
「你瘸了，我養你吃喝，你死了，我為你收尸！」
對方嗤了一聲：「若我不愿呢？」
「無需你愿，左右那條已經爛到了，你盡管走，我不攔你。」
「........」
眼見對方面無表地拂落目，仿佛拂落一粒塵埃，我的心毫無波。
畢竟這般將我視作塵芥的人，他不是第一個。
（十七）
一場風波，就此平息。
我知道，這平靜也是暫時的。
也許我該離開滁州，帶著阿耶躲去其他地方，但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，我們幾個老弱婦孺，又能逃到哪里去？
數日后，我帶著斧頭，依舊去河邊斫樹皮。
晨耗了泰半，迎面忽然走來一男子。
此人材魁偉，頭裹面巾，只出一雙黑幽幽的眼睛，氣質與某人頗為類似。
「這位郎，可曾于附近見過一位材高大，腰配彎刀的男子？」
「.........未曾見過。」
我一口回絕了，繼續斫我的樹皮，沒過多久，河邊又來了一人，同樣的打扮，同樣的說辭。
我冷冷回道：「剛才已有人問過了，沒有！」
然而那人走出幾步，卻又回頭，從袖中掏出一枚令人眼的玉佩：「郎可有見過持有此的人？」
「此便是在這附近發現，是我主人之。」
我一言不發，拎著鋤頭便往家趕，那兩人對視一眼，遠遠跟在了我后。
也罷。
我背起柳樹筐，嘆了口氣：「你們跟我來吧。」
回到瞿宅，兩名男子進了那間屋子，便撲通一聲跪下了。
我替他們掩上門，便去廚房做活。
阿二今晨剛撈了一網籽魚，活鮮活跳地養在大缸里，我撈了些起來，洗凈肚腸，裹上面糠丟去鍋里炸。
剛炸好一盆，便見前方影一閃，卻是那跟我回家的男子，雙手藏于后背，正直勾勾地盯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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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嚇我一跳！」
我拍拍心口，將那盆小魚端給他：「拿去給你主人吃吧，你們也一起吃。」
「..........」
見對方直愣愣地盯著那盆魚，我起一條湊到他鼻下：「你聞聞，鮮不鮮？」
「..........鮮。」
猶豫片刻之后，此人默默端走了魚。
面頗為奇怪。
我沒有多想，又炸了一盆魚送給臥病在床的阿耶，卻不知院子的另一頭，有人正對著那盆炸小魚大發雷霆。
「殺硯，那子已解決了？」
「...........沒。」
「所以，我你殺👤，你給我端盆魚？」
「不、不是，是那郎剛炸了一鍋小魚干，我端來給您吃的。」
「...........」
另一人見狀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 「要不您先吃魚？」
「是啊，炸小魚趁熱吃，眉都鮮掉了！！」
「閉！」
頓時，房中一片死寂。
一人戰戰兢兢地問：「郎主，那、那郎還殺嗎？？」
許久，方聽那啞聲音冷道。
「.........那就過幾天再殺。」
（十九）
翌日。
兩名男子帶回一個老叟，看穿著打扮，似乎是位扁鵲。
我端著碗熬好的柳樹站在門口，正猶豫要不要進去，一人眼疾手快地過來，劈手奪走我手中的碗，嗅了氣味，面一變。
「你日日給郎主喝的，就是這種東西？」
「是。」我面無表：「樹皮煮水，每日一碗，他來了多久，便喝了多久。」
「你！」
男子手按劍上，正要發難，便聽里面傳來一老叟聲音：「門外何人？」
見我默然不語，這男子將我一搡，狠狠搡進屋子里！
屋，那人烏發垂地，躺于榻上，燈火耀得我眼前晃，瞧見他一雙碧眼，心下頓時一。
老叟一層層揭開那上絹布，口里嘖嘖稱奇：「蛆蟲清創，以化腐，此法古已有之。老朽一向以為傳言駭人聽聞，不意今日竟見到了！」
說著，他將那傷不停扭的胖大蛆蟲挑了，一一丟進旁銅盆，那捧盆男子低頭看著，面如土。
見我默默站在墻角，對方瞧我一眼，神和藹：「這位郎，可知醫者是哪位大城扁鵲？」
我低著頭，忍不住面上發燒：「不是旁人，正是小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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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叟聞言，眉頭一挑：「你這小郎膽子倒大，不是你的功勞也敢冒領？」
「不過誤打誤撞罷了，談不上功勞。」
話音未落，一屋子的人都哄笑起來。
只除了那榻上的人。
我低著頭，辛苦避讓著對方犀利的凝視，卻見那老叟上前端走了樹皮水，蘸了點在里，神驚異：「這是...........」
「無甚尋常，不過是柳樹皮熬的水。」
我話音未落，兩名侍從頓時七上臉：「你這毒婦！」
「竟敢這般對待郎主！」
還待再說，卻被他的主人喝止。
「殺硯，住口！」
那名殺硯的男子聞言閉，只用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我，那老叟見狀，連忙手調停：「哎，此法對癥，郎并無壞心。」
又轉頭瞧我：「可你不過一小小郎，是從何知曉用蛆蟲清創化癰，又用柳樹皮祛風止的呢？ 」
我見他態度和藹，便也據實以告：「我外祖曾是良醫，小時候見過幾次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老叟聽得連連點頭，轉頭便向那榻上的人叉手行禮：「這位郎君，你這條之所以沒齊膝爛掉，全拜這郎悉心照料，傷已經開始愈合，只需靜養月余便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