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哦,這是好事啊。」
我說著,便一提,穩穩坐到車前:「既如此,也將我帶去吧。」
殺墨見狀,連連搖頭:「夫人不可!郎主在京群狼環伺,自難保,何談分出力照拂夫人?!」
殺硯見殺墨和盤托出,嘆了口氣:「之前郎主會逃到滁州,正是被嫡兄刺殺重傷,如今他被圣人賜了戰勛職田,老家主卻讓他禪與兄弟,否則便是不孝不悌,正是圖窮匕見的時候!」
京、嫡兄、你死我活..........
聽他們這麼說,我終于明白,瞿晃為何一看那玉玨就變了臉。
我思忖半晌,緩緩道:「可萬一他贏了呢?」
「他若贏了,那便是家中獨大,從此再無牽累,是不是?」
兩人沉默。
「所以你們留在此地,是了慕容垂的命令,他在京拜龍驤將軍,旁的人定然一同加進爵,而你們在陳郡,卻兩手空空,一無所有........」
殺墨聞言,然變:「夫人怎可如此說我們?」
殺硯見他緒激,連忙按住了安:「你怎的沒有一點城府?」
又朝我冷道:「夫人不必激將,若您執意跟來,回頭郎君問責起來,我等是要褪層皮的!」
我淡笑一聲:「此言差矣,你們帶著我,尚可將責任推在我上,可若是撇下了我,而我在陳郡出了差池..........」
話音落下,兩人頓時面面相覷。
(三十三)
所幸,陳郡距京不遠。
「崤函帝宅,河王國,」說的便是這天下王都的皇城。
這里街道通敞,縱橫錯,城門貫直,足容九車并行,兩側布置署寺廟,坊墻深宅大院、豪奴行,牡丹叢開,香風數里。
暮已垂,街上仍然行人如織,肩踵。
我掀開車簾,眨也不眨地觀著長街景,殺硯在前面低聲道:「夫人,前方就是司徒府、并太廟太社,過了此,前面便是郎主的府邸了。」
「嗯。」
能在此有宅,可見慕容在京已著姓。
車篤篤,漸漸將一眾府院拋在后面,然而不過一炷香時間,駕車的兩人忽然勒停了馬匹,
「怎麼了?」
我下了馬車,卻見對方目視前方,面大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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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遠高門軒敞,上陳白花,一行披麻縞素,手捧執紼魚貫而出,后數名挽柩,只聽挽歌陣陣,哀哭遍耳。
我懵了:「這,這是誰的奠禮?」
殺硯殺墨互看一眼,默然不語,他們似乎同時保有一個,是我所不知的。
「你們不說也無妨,我自己看。」
我說完,不顧兩人在后狂呼,便疾步沖了那高門里。
穿過影壁后,一路上幾名被我驚嚇,紛紛避讓后退,門走出兩個悉的文士,卻是殺筆殺紙兩人,兩人見我直直走廳堂,面一變。
「夫人怎來了?」
我愣愣地看向廊檐上方,只見兩道長長的白奠帶垂落兩旁,廳擺著一張半人高的漆黑棺槨。
耳畔人聲嘈雜,聲音忽然大似驚雷,忽然又細若蚊蠅,每一個人都在說話,表卻模糊不清。
我默默向那黑棺中,那人雙手置于前,不冠不束,眼底紺青,如枯萎的花瓣般蒼白。
再向那寬闊的膛,確然冰冷徹骨,毫無起伏。
無論何時,總是死去的人最解。
數月以來,我不是不眠不休地趕路,便是照料昏聵的阿耶,如今這人將一切置之腦后,從此大夢不醒,卻留我在世上苦苦煎熬。
此刻,再看向棺中的人,忽然便覺得有些羨慕。
甚至想與他一同去了。
只是這棺槨似一道小銀漢,隔開了彼此,終究有些礙事。
眾人眼睜睜看著我爬進了棺材,俱是驚駭瞠目,卻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,而我爬到棺底,枕在那毫無回應的人肩上,漸漸在濃郁的困意中閉上了眼睛。
睡著了,便能忘懷一切苦痛。
不知過去了多久。
睡意昏沉,昏昧之間,枕畔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,盯著我睡的面孔,雙輕,一字一字,清晰得如清泉滴落巖上,鏗鏘穿石。
「你的心意,我已知了。」
一個冰冷的吻,輕輕地落在我上。
令人不寒而栗。
(三十四)
我漸漸醒轉,面前是濃郁繚繞的清煙。
起四看,壁上刻有百千座佛,面前一面深龕,里面麻麻擺滿了靈牌。
不遠的矮榻上,一人懶懶倚著青竹熏籠,手里拿了一本《金剛經》,側一樽細長香爐,兩只大袖清芬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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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霧中,他面容俊,眼尾修長,有君子的模樣。
我茫然:「我這是死了麼?」
對方見我醒來,放下了手中書簡,反朝我展雙臂,一雙眼看著我,蘊著無限憐與期盼。
「來。」
他手一帶,我便不由己地被他牽系。
穿過靈堂,是一道清寂無人的垂花門,里面一花草掩映的廂房,十分玲瓏可。
進門一臺翅木小桌,擺著幾道致小菜,慕容垂斟了酒,我接過來,一口飲盡,忍不住嘖嘖稱奇:「地下的杯酒,喝起來也甜得很。」
「是麼。」
我注意到,他的聲音并不像在滁州時那麼沙啞難聽了,反而優而清潤,著一涌泉般的沁涼,令人渾麻。
然而,不等我仔細分辨這之間的區別,對方已然趨近了子:「給我也嘗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