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慈大師極為嚴厲,所傳下來的醫卻是絕好。
我在云泉寺中調養,日日吃素膳。
每日一早就起來了,打他教給我的養氣招式。
說來也是奇怪,不過三個月,我的子便迅速瘦了下來。
神也愈發從容飽滿,整個人都靜下來了。
待到及笄禮前三天,庶母派來第五波人來催我回去了。
那時我正站在院,低頭便是一池蓮。
蓮葉田田,出的水波中映出我如今的面容。
眉若翠柳,若白雪,瞳眸中有熠熠的彩。
任誰來看也要稱贊一句琦年玉貌、風流蘊藉。
昔年驚艷京城的容,此時再現。
我朝戒慈大師辭行。
他只是搖搖手,打了個佛號:「我有寶珠一顆,久被塵牢暗鎖。」
「今塵盡生,耀破山河萬朵。」
我知曉,他這是在點我。
及笄禮之時,我將去舊時塵燼,出昔時芒。
想起庶母不安的神,和庶妹驕傲的目。
我微微一笑:「謝您贈言。」
7
及笄禮當日,門房的小丫鬟捂著打了個哈欠。
一邊指揮著小廝拉開大門,眼里滿是瞌睡,打算湊合會兒就收工。
誰知,大門一打開便是寶馬香車滿眼。
冠華麗、首飾金貴的貴人們在侍者的攙扶下,朝怒目而視。
小丫鬟嚇得一哆嗦:「怎麼、怎麼這麼多人?」
嚇得跌跌撞撞,半分也不敢看門前的貴人,跑向了庶母的小院。
「夫人,門外好多與我們家不相的人家!」
講到這里,春桃清了清嗓子。
一人分飾多角,將早上發生的事講得惟妙惟肖。
旁邊的春簪聽得迷,忙追問道:「還有呢還有呢,二夫人說了什麼!」
春桃低聲音:「二夫人自然是很惱怒,想摔一通東西,卻又被邊嬤嬤勸下了,說是多雙眼睛在盯著。」
說罷,用欽佩的目看著我。
「還是小姐神機妙算,知道二夫人會使招,特地拿了夫人舊時的拜帖去找了各府。」
我輕輕笑了一下,將篦子擱在桌上。
那頭烏發被我養得很好,不再是剛重生時的枯黃,而是烏黑細亮,閃著華般。
我盯著銅鏡里模糊的人影。
銅鏡難以磨損,日夜相對也未變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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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鏡中映出的那道人影,卻變化許 多。
由臃腫胖、格魁梧,變了清瘦婀娜。
若是府中人看見,想必能震驚得連眼珠子都瞪出去。
庶母事先散步了流言,又出手冷落了一部分好的人家,想使我的及笄門庭冷落、遭眾人白眼。
殊不知我母親閨中還有幾個手帕,雖不怎麼料理俗事,卻是一等一的尊貴。
勇毅侯府的夫人、狀元郎的發妻、閣老的孫媳婦……
甚至連那宮闈中,也有一個曾經同要好的發小。
這些年,我躲在尚書府的深,慢慢舐著心上的傷口,這些嬢嬢們卻從未忘過我。
要麼是逢年過節送來貢禮,要麼是遣人送來最好的宮花。
只可惜上輩子的我,在庶母的唆使下認為們都瞧不起我,與們漸行漸遠。
重生后我只做了兩件事。
一是減重,二就是拿著母親的信去聯絡這些舊人。
母親的手帕在京中經營多年,早已不是當年無依無靠的了。
當我將庶母對我的磋磨一一說來,又將如今將要遭遇的困境碎展開。
們心疼不已,一邊寫信安我,一邊著手聯系好的人家。
因而,庶母想看見的門庭冷落不僅沒有,反而演變了另一種況。
——華婦人高傲麗,卻只為我撐腰而來。
我讓春桃替我梳順長發,細細沐浴了一番。
那些附著在上的無形淤泥與恥辱,似乎也被溫水洗凈了。
這一世枷鎖仍在。
但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孩了。
我生生地將過往的那個泥殼子用命掙開,終而胎換骨,換了一副模樣。
春桃替我梳發時,仍小心翼翼,看我時滿是心疼。
只有知道,我為了瘦到如今的模樣,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一番沐浴后,我換上新,在東房里,靜坐等待正賓的到來。
上一世,庶母草草辦,整個環節最為重要的正賓也只是的母親、那個份低微的老婦人。
要知道,正賓一般由德高重、淑禮皆備的相長者擔任。
贊者的份,基本上能夠決定著及笄禮的層次與地位。
我靜靜坐在更的東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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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外喧嘩,似有賓客細碎的議論聲,間或幾聲譏諷的笑聲。
我請來的幾位并未出聲,只是靜靜喝茶。
忽然,珠簾被旁邊的小丫鬟「一不小心」重重拉起。
庶妹喝茶,抬眼出的眼眸意人。
「哎呀,怎麼這麼不小心……」
的聲音堵在嚨里。
與之相同的,是周圍人低低的氣聲。
「嘶,這……這是許大小姐?」
「怎麼和之前京中盛傳的不一樣?」
「不是說形魁梧似熊,怎麼……」
庶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,被茶水嗆住。
猛地咳嗽起來,旁的庶母死死抓住手帕,臉難看至極。
翕了幾下,似乎想說些什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