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此,便罰薛公子抄三遍《上林賦》送給晞兒吧。」
一抬頭,是已然恢復了八的庶母。
薛母聽見了,大喜,忙不迭點頭。
「對對對,就抄那勞什子賦,我兒文采好,一定能讓小姐滿意!」
薛文也松了口氣,頂著個豬頭臉,還不忘行個不倫不類的禮。
「小生愿為姑娘抄上林賦,求得姑娘原諒。」
場面氣氛似乎松了下來,薛文母子一派歡天喜地,自以為解決了大麻煩。
我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下。
「薛公子和薛夫人果然是母子,耳朵都不甚靈——你們哪只耳朵聽見我說『 好』了?」
薛母不耐煩皺眉:「許大小姐,不要欺人太甚了。」
我輕輕笑了聲。
我知道,若是這件事理不好。
明日我在京城社場上的名聲就一落千丈了。
若是輕輕抬起放過。
世人將嘲笑我怯懦無用,對我名節的質疑不斷。
若是不依不饒。
世人將議論我斤斤計較,僅在閨中就落了個小氣的名聲。
庶母遞過來一把兩面刀,笑意盈盈,要瞧我的笑話。
上輩子的我會如何呢?
一團和氣,全憑庶母做主,任人騎在我的頭上作威作福。
可這輩子的我不愿了。
于是我噙著笑,緩緩盯著薛家母子,將眼底的恨意一點點磨去。
明顯的恨意被收斂起。
吐出的話語,卻比尖刀還要冷銳。
「那麼,就給京兆尹來理吧。」ÿƶ
自古清斷天下事,京兆尹居于京城,掌四方民政之事。
自然也有能力、有義務理好這件事。
只是此言一出,卻引得周邊人臉一變。
「不可!」侯府夫人急言攔下。
按住我的手,微微一搖頭。
「此事只在閨中流傳,若是捅到府里,于你的名聲有礙。」
我反握住的手,笑了下。
「謝您的好意。」
「只是子的名聲,向來不在遮掩下而清明。吾心如玉,愈是磋磨,愈是堅韌。」
我轉頭盯著前世傷我最深的人。
「憑本朝的律法,定然能予你一條最為公正的結果。」
「是非對錯,我們堂前對峙。」
14
命小廝寫了狀紙后,一封信直至京兆尹。
以子之狀告有功名之人,的確很魯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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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是我深思慮后的結果。
宅子,除了弄權爭寵之外,風波向來只在亭臺樓閣間。
除去天家權威,世間最為有力的,唯有法理人 。
人上,薛文是今科舉子,我是宅眷。
——我必輸。
但于法理之上,若是上清廉員,也許也能搏一搏。
如今的京兆尹杜昱之剛剛上任,名聲不顯。
但在未來,他會以清正廉潔之名直達天聽,三次下詔獄,三次復起。
他清正之名天下皆知,翰林院中名聲甚佳,民間更是為其立起連綿生祠。
我孤注一擲,只賭他如上輩子一般。
他若清正,這樁案子,其實并不太難判。
我要的,只是一個能明正大扳倒薛文的理由罷了。
我不愿似庶母般以險狡詐之計行于世間,亦不愿借助權貴的名號強殺👤。
連著上輩子,連著這輩子。
我要堂堂正正贏過他。
待到三日后京兆傳召,我挑了一頂斗笠,穿了便于行的胡服。
一回頭,卻看見父親正在后瞧我。
他臉因先前外任滄桑了許多,印象里高大的材也佝僂了不。
他著我,目微。
我自認不怕任何眼,此時卻在他目的注視下了一瞬。
而后,我直了脊梁,抬眼正視他。
父親長嘆一聲,拍了拍我的臂膀。
「當小鷹第一次離開巢,為人父母的,應當學會放手。」
「上京風雪大,為父陪你走一程。」
烈日杲杲,七月流火。
父親換上私服,陪我走了一遭京兆尹的衙門。
驚堂木拍定,堂上眾人,唯我掀袍跪下。
「民狀告舉子薛文,行猥之事,被查后概不認錯,藐視法理。」
15
坐在正首的是一襲青袍,從我的角度瞧不見正臉。
唯聽見清泠溫潤的聲音,如玉石相擊。
「你的狀書,本已看過了。」
「六月廿一,未時四刻,薛文闖你院中行不軌,可有人證、證?」
「證在此。」春桃從人群中而出,呈上玉佩。
那玉佩并非我后來從鎖麟囊中取出的那塊,而是庶母意陷害我的那塊。
我的聲音平穩:「此玉佩是薛文買通我的丫鬟,想要陷害于我的。」
杜昱之問:「可有人證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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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個丫鬟戰戰巍巍跪下,俯一拜。
「是奴見錢眼開,才了薛夫人的指使,求大人恕罪,求大人恕罪!」
杜昱之向薛文:「薛舉子,人證證俱在,你可有辯駁之詞?」
薛文抱著胳膊,打著擺。
他神倨傲:「沒有。」
杜昱之道:「除卻玉佩之實,還有其他人證麼?」
又有一個婆子站了出來。
「奴是侯府家生子,當日也在許府,見著薛舉子滿口浪之詞,使計卻被我家夫人搗破。」
杜昱之又問:「薛舉子,此言為實?」
薛文哼笑了一聲,傲慢搖頭:「此言為實!」
杜昱之神平緩,執筆的手抬起:「如此……」
他將要說出的話,卻倏地被薛文打斷。
薛文一浮夸的錦袍,似是勝者般自傲,高高地昂起頭,活像一只斗。
「杜大人,我瞧你就不必多費口舌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