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會兒在吃湯面,前一天評價景好看的那個丫頭給我端的。
我滋滋地喝了一口湯,回答:「祝你新婚快樂啊。」
景手一揮,我的面撒到了地上。
漂亮的碗碎幾個大塊和許多細碎的小塊,炙熱的湯水濺到我的手背上,燙紅了一片。
「李莞頤!好好回話!」他暴怒。
我盯著碗和面半晌,突然站起來,用燙傷的手狠狠刮了他一,他的臉和我的手一樣紅了。
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「這一掌是因為這碗面。」我回看著他。
「從來將軍府的第一天到現在,這碗面是我唯一吃到的熱食。景,這是將軍府,你是將軍,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件事。」
景抿住了,他不想承認某件事的時候就是這副表。
我仰著頭,氣勢毫不虛。
「你當然知道,你不僅知道,你還縱容下人在我跟前嚼舌,縱容衛芙找人挑釁我,你還故意拖著不見我!你不過就是想讓我覺得勢單力薄,想讓我求助無門,讓我覺得我只能依賴你!」
我嗤笑一聲:「你是不是忘了,我李莞頤是從閻王爺手上搶人的人,還怕你這些小伎倆?」
景深吸一口氣,隨后吐了出來。
他還是黑著臉,但怒氣卻消退了不。
他一邊喊人打盆涼水,一邊對我說:「你是整個辰國最好的殤醫,要珍惜自己的手。」
我冷淡回懟:「你不潑我的面,我能燙傷?」
「那你也不該用手打我,都腫了。下次你拿子打,不行拿匕首捅也可以。」景順著我的話調侃著,又吩咐下人端好菜上來。
我只覺得疲憊。
過去他也是這樣,雖然出高貴,但總能放下份來哄我。
那時我是很吃這一套的,因為這種「差異式對待」會讓我覺得自己對他來說是特別的。
但現在我卻覺得惡心。
如果我真的那麼特別,為什麼會有個衛芙?
景拉著我的手浸到冷水里,等我們都沉默了一陣子,他才開口:「莞兒,不鬧了好不好?」
「我不做妾。」我很平靜,「你要我和你一起回京城的時候,我就跟你說過。」
「……你就當是為了我,為了我們,也不行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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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拉著我的手慢慢變,他是真心實意地問出的這個問題。
我進他的眼睛:「景,我不做妾。」
「……」
他又沉默了很久,然后再一次,岔開了話題。
「我不知道母親會這麼堅持。」
「三年前我重傷的消息傳回京城,母親就求了衛家進門沖喜。那時衛芙的父親還是縣令,正上下求著疏通關系,想更進一步,就把庶衛芙嫁了過來。」
「等我蘇醒過來,收到消息的時候,禮已經了。那時我邊已經有了你,哪還容得下別人?我寫信給衛芙,說要與和離。我許諾,會在軍中替尋個良人,并且給補一大筆嫁妝。」
「信先被母親看到了。母親認為衛芙救了我一命,我不可辜負這一命之恩,再加上很看好衛大人的前程,所以把信截了下來。」
「母親回信說,會安排好一切,讓我安心領兵,我是真沒想到衛芙還在家中。」
「莞兒,我未負你。」
景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捧在手心,親自拿起帕子把水干,他看著我,仿佛只看得見我。
我也同樣專注地看著他,慢慢地、溫地開了口:「是嗎?」
「可我聽說,昨兒個正院要了三次水呢。將軍,太久不吃,壞了吧?」
我的聲音就像一聲嘆息,把我心底那些碎細碎渣滓的嘆得無影無蹤。
景僵住了。
「莞兒,我必須圓房……」
他還想解釋。
他當然必須圓房,他多可憐。
他被母親,被世俗,被岳家,被責任,被……什麼得圓了三次呢?
多可憐啊。
我把手了回來,打開藥箱找到燙傷的藥膏,細細地給自己涂了起來。
「匕首還你了,你說過,我可以用它換一個愿。」
景一瞬間繃了起來:「除了休妻,我什麼都依你。」
我手一頓,詫異地抬起頭:「你想多了,我只想離開將軍府。」
6.
狗男人,匕首拿走了,還不放我走。
肯定是因為我沒哭著求他不要拋棄我,讓他惱怒了!
太狗了!啊呸,不能這麼說,狗可比他忠誠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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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不幸中的萬幸,我終于吃上熱菜了,還跟那個給我端面的丫鬟了朋友。
好吧,其實是我單方面這麼認為的,心里只有的主子,但好歹我有個說話的人了不是?
我就這麼在將軍府又住了半個月,住到都要長草了,那丫鬟突然跑來找我:
「出事了!你,你小心,不能做就別做,千萬不要逞能,保命要!」
我剛一頭霧水,景就過來了。
他冷著臉,十分嚴肅:「拿上藥箱跟我走。」
這是有人傷了。
我眼睛過垂著眼、把手指擰得通紅的丫鬟,心里有了數——恐怕是某個份貴重的人了危及命的重傷。
我連忙拿了藥箱,又從小破包袱里撈出幾瓶藥,小跑跟上景。
他帶我去了公主府。
我們到偏殿的時候,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。他鎖著眉,眼神焦急,但舉手投足卻十分穩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