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拿產轉讓書。
他跟了賀問津很多年,也見了賀夫人很多面。
在他印象里,賀夫人永遠都是面的,溫的掛著笑,宛如樽上的玉佛,冷眼旁觀世間紛擾。
不喜,不怒,不容。
哪怕在得知賀問津死訊時,也只是愣了一下,連眼睛都沒紅。
賀問津對那麼好。
卻得到了的一滴眼淚。
陳律師曾在心中為賀問津到不值。
可這一次剛進客廳,陳律師竟然看到賀夫人正抱著幾束早已枯萎的百合花,臉比飄落的雪還要白。
見到他,甚至連一客套的笑都沒有,只是冷地陳述:
「陳律師,把他的財產捐獻給孤兒院吧。
「我不要他的。」
毫無商量的意思。
臨走時,陳律師沒忍住地回頭問道:
「夫人,你喜歡過賀總嗎?」
而賀夫人只是笑了笑,卻沒有回答。
許多年后,賀夫人已是爭相報道的慈善家,資助了不知多孤兒。
再次見到,是在的病榻前。
分明只有四十五歲,卻已是滿頭白發。
那時,著窗,仿佛看到了誰,臉上帶著幾分的憨,說:
「喜歡。
「一直都很喜歡。」
09
「阿音,媽求你救救你妹妹吧,你妹妹還這麼小,怎麼能去坐牢呢!」
「姐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想坐牢啊,我是大明星,去坐牢的話,我的一輩子就毀了!」
從一片黑暗中醒來時,我的耳畔響起的是一道嘈雜的哭喊聲嗓音。
我的頭疼得厲害,慢慢睜開眼,才看清眼前的一切。
宋茹跪坐在地上,哭得趴在地上。
宋父心疼地抱著安。
而宋母正死死地能抓住我的手,眼里臉上全是淚水,開口帶著幾分哽咽,卻十分認真:
「阿音,你去替你妹妹坐牢好不好?」
我沉默地看著,仿佛是一種鼓勵。
宋母咬牙道:「阿音,現場沒有監控的,只有你和阿茹在場,狗仔拍到的也只是一個背影,認不出什麼,只要你承認是你不小心推了賀曉曉,警察查不出什麼的。
「你放心,你進了監獄后,媽媽一定會幫你打點好一切的,不讓你苦,等你出獄后,宋家也會養你一輩子的。」
嗯。
上輩子也這麼說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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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保質期不過一年罷了。
承諾過了期,我被趕出了單人間,又因漂亮,惹來了一些人的欺辱報復。
毆打,辱罵,甚至下毒。
苦不堪言。
但沒人看過我啊。
直至我因飯菜中的亞硝酸鹽中毒,保外就醫時,宋母來到了我的病床前。
那日,居高臨下地瞥著我,神不耐:「畢竟是監獄,又不是度假所,點苦也是不可避免的,棠音,你不要這麼氣。
「阿茹最近要去國外出差,我不放心,估計以后沒空來看你了。」
此后,我再也沒見過。
看著如今宋母滿臉的眼淚,我信此刻說的話全出于真心。
但,真心易變。
對我愧疚和自責,終究在時間的流逝中變了更深切的恐懼。
我輕輕掙開宋母的手,道:
「不行。」
宋母愕然,大概沒想到想來乖順如羊的我,竟然會拒絕。
可我再開口,卻是認真又堅定:
「媽媽,我謝你養育了我二十年,但,我不想因此賠上自己的一生,你罵我自私也好,白眼狼也罷,但我不想為頂罪。」
我重生歸來,不是為了重蹈覆轍的。
上一世,賀問津救了我。
這一世,我要自己救自己。
然后——
清清白白,面面地走到賀問津邊。
10
我的拒絕惹得宋父暴怒,他呵斥我不懂恩,了宋家這麼多年的好,卻不肯付出一一毫。
宋母宋茹更是哭得肝腸寸斷。
但見我不吃,他們便擔心我逃跑。
便將我關到了房間里。
只有我的哥哥宋承日從始至終一言不發。
和上一世一樣。
宋母收走了我的手機,卻不知,我是有備用機的。
打來手機。
昨日賀曉曉意外重傷,導致為植人的消息,已掛在熱榜上。
線索很。
只有狗仔曾拍到了一張模糊的背影照。
和他的一句:「宋茹和其姐曾和賀曉曉獨過一段時間。」
警察大抵已經在來的路上了。
我翻開著備用機,下意識地按出了一段電話號碼,看著悉的數字,我愣了一下,但終究沒有撥出去。
不知怎的。
心里總有些害怕。
害怕電話那頭不是我悉的那個人,更害怕夢醒了,便再也見不到他。
上一世,賀問津去世后,我定期給他的手機話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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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靜時,我給他發短信。
或日常,或發發牢。
總會得到一句:
【阿音,我在。】
是他的自回復。
他死前設置的。
你說這人,怎麼能這麼可惡。
可惡地攥著我的一顆心,讓我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都忘不掉他。
我起,掀開窗簾,暖從過窗戶,落在了我上,帶著一涼意。
我看到了門外的警察。
和宋父晦投來的目。
我著手,終究發出了一條短信:
【賀問津,你要不要來救我?】
11
宋母本想攔著我不讓我出面,然后坐實我的罪證。
可我卻用力拍響了門。
面對警察的問詢,我無視了宋母懇求的目,一一作出了回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