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了,這事兒當初裴邵執意要做,我勸說無果,收據單子卻還留存在我手里,正好送去府,給他定罪。
等他再一次放出來的時候,我已經是擁有十幾間連鎖鋪子的一方富商了,寧記從京城開到了長安,又開到金陵,時下無人不知商人陸宛寧。
我膝下的孩子讀書極好,高中了探花,拜別我后遠赴外地任職,待到做出一番實績后,再尋機會調回來。
裴邵站在我府門前,聽門口的小廝說我有了兒子,還去科考做了,當下就急得頭暈眼花,昏在了門前。
醒來后躺在門房里,嗬嗬地急:「如何,如何能另有了兒子?!」
門房憐憫他,允他躺著喝了半碗白粥,可一個形如乞兒的老男人,想要見府上的主人,那是萬萬不能的。
在門前枯等了我幾日都見不到后,裴邵死了心,揣著并沒有多的行裝,跌跌撞撞地踏上了回鹿城的路。
他心心念念,家中還有一個兒子,這番回去,總有人養老。
可,我那高中探花的兒子,就陸遇。
裴當年一走了之,在京中罰后,鹿城的家中都被抄了,遇兒的書院也沒得讀。
這小孩機靈,我派去的人什麼都還沒說,他就說愿意跟著來京中尋我,從此索改了姓,當我陸宛寧的兒子。
我曾問過他,若是他不愿改姓,甚至改林,隨他的生母也無妨。
我既他,便不在乎這些俗事。
可遇兒不肯,他說生母已逝,他會年年燒香拜佛,替祈福,此外,他就是我的兒子。
裴邵回鹿城后,遇兒已給他留好了一間小院子、幾許銀錢,日后也會為他養病送終,算是全了這一世裴邵對遇兒的生養之恩。
可他想要兒孫膝下,陪他頤養天年,那是萬萬不可能了。
遇兒還怕我生氣,說若是我不愿,他便和裴邵斷絕關系。
我只搖搖頭,冤仇已報,一個鄉間老翁罷了,此生都不會再見,我又有何介意?
林梔離開裴府的第二年就病死了,殘害夫家獨子的事出了名,被趕出裴府后,無人敢收留,在長街上幾番流浪。
有垂涎的伙夫,想要接回去討個老婆,隔天就被裴府的管家遞了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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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小爺若是哪日看到同誰待在一,可是要一起發落的。」
伙夫被自己老娘揪著耳朵滾回了家。
林梔死在了一個冬天,想必比我當年在偏院里生著病,炭火還不足的時候,還要冷吧。
綠意嫁了人,丈夫是忠義將軍麾下的一名小將,雖是小將,但有勇有謀,重重義,從不看低子。他一個竟日舞槍弄棒的,連著好些天在我這裳鋪子門前轉悠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綠意嫁人后,還是我城南鋪子的掌柜,走南闖北,還隨我一同引回了西域的面紗和綾羅。
新政的推行,是讓子自由,而非限制子一定要怎樣。
我們可以選擇同相的人婚,可以選擇教養一個可的孩子,也可以選擇離開一段不睦的,無論做怎樣的決定,我都會支持。
同樣,日后遇兒尋到心儀的姑娘,我祝福。
若尋不到,他愿意盡一之力做個好,我也祝福。
人生廣闊,待過六年小小的四方天,更知自由可貴,千金不換。
【完】
11
裴西遇
我娘親去得很早,當年已經重病了,爹爹明明可以在府中陪,可他上說著,人卻不知在哪里游離。
娘親去后第二年,府里來了新的主人,我討厭。
我肚子疼,好疼,爹爹從外地回來,帶了很多時興的玩意兒回來,他興沖沖地舉著搜羅來的玉佩問我喜不喜歡。
可他沒看出來,我臉慘白。
看出來的是陸宛寧,爹爹的新妻子,溫溫的,說話都從來不大聲。
陸宛寧拉開心大意的爹爹,蹲下來,用袖子去我額頭上的冷汗,問我,遇兒,哪里不舒服嗎。
我本來不想告訴,可是,真的太疼了,疼到彎下了腰。
陸宛寧急了,直接抱起我就朝醫師那邊沖去,我爹都愣在了原地。
一個小小子,抱起我來怎麼毫不費力。
醫師說我不能吃莓果,果、果醬,都不能,一就會腹痛。
那之后,我桌上再也沒見過莓果,我以為是爹爹囑托的,直到有一次我在爹爹書房里看書,他隨手給我拿來一盤果子。
我瞧著那一盤鮮艷的莓果,方知往日里記掛著我的,是陸宛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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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胎里落下的病,我一直不好,常常生病。
爹爹娶陸宛寧回來以后,每個生病的夜晚,都有人陪著我,昏昏沉沉睜開眼睛的時候,會給我唱謠。
有一次我問,為何要夙夜看顧我。
陸宛寧笑了,笑起來有酒窩,甜甜的。
「我是你娘親,娘親不看顧你,還有誰?」
是這樣嗎?可是,我親生的娘親,好似也不曾這樣……
府上有娘,有奴仆,世家夫人里,不是每一個都會親力親為地自己的小孩。
好在,我有陸宛寧了。
爹爹上說著我,他也只會上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