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華獨自垂淚了半晌，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給自己描了個不像貞嬪的柳葉眉。
可的上，分明都是貞嬪的影子。
隔日，先帝命務府擬的封號下來了。
他賜玉華嬪位，一樣住在晚棠殿，封號為珍。
珍嬪，貞嬪。
在誰，想必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。
12
珍嬪甫一了后宮，便獨得恩寵。
擅歌擅舞，又擅調香制，縱然容不及其他娘娘，但巧笑倩兮間，神態已近了故人三分，倒是彌補了這點不足。
先帝日日沉醉在的晚棠殿。
珍嬪開始同他吹枕頭風，他給自己的家人賞賜。
先帝倒也寵，一一照辦了。
可后來，便涉及到了位牽的大事。
珍嬪一時逾矩，便被先帝狠狠扇了一個掌。
他怒氣沉沉道：「到底是個替，沒有玉舒的天真單純，整日里只知道邀寵。」
珍嬪被這一掌打愣了。
后來，枯坐在晚棠殿一整夜。
殿里窗戶打開，冷風就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，纏著紗罩在清瘦的上。
珍嬪啞聲問我：「春葉，我是不是太自甘下賤？」
我沒說話，只是替關了窗戶。
珍嬪就枯坐在鏡子前，愣愣盯著鏡子里的自己，像一柄燃燒盡眼淚的人燭。
「我也是堂堂正正的我自己，不愿低聲下氣來偽裝另一個人的模樣。
「可父親說，這樣做能見效更快，能更快讓他升。
「我原是覺得我是做對了的，可我真的做對了嗎？」
我想了想，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娘娘，萬事還得先照顧自己。」
珍嬪咬，眉蹙起，卻出一個不解的神。
「先……照顧自己？」
我溫聲勸：
「子活在世上，已是很不容易。
「我見過，有人為在半夜跳下了荷花池。
「有人被父兄牽連，死在了深宮里。
「有人顧念家族，一路北行，終而嫁作不之人。
「奴婢是個俗人，不知大義親，也并不懂偌大家族為何把所有的責任在子的上。
「世間風雪大，萬您能珍重。」
一段話罷，珍嬪卻忽然笑了下。
捻起那朵海棠花，如釋重負地放進我的掌心。
「聽君一席話，勝讀十年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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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原來君子不在茅廬間，也不在終南山上，竟在我邊。」
而后，又將我打發走了。
13
算來算去，我與清涼殿的緣分竟不開。
宮的十幾年間，我一直在此地徘徊，或了哪位娘娘的宮殿，或又因變故而回到了這里。
春去秋又來，珍嬪誕下皇子時，我已為清涼殿的掌事姑姑了。
大太監說，宮中活人不容易，活了這麼多年更是不容易。
二十五歲時，舅舅也曾想來接我出宮。
但卻因選秀的大事而耽擱了。
后來，便一直求不到恩典。
我倒是還好，在深宮里也待出興味來了，只是舅舅和表姊卻有些著急。
我沒有嫁人，于他們來說，便是責任未盡。
但其實嫁什麼人呢？宮中這麼多年，我早已看遍了意涼薄、人心叵測。
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都如此，其他的便不用再提了。
如此，便走過了貞元年間。
終于有一年，我也有了出宮的機會了。
可是，那年宮中卻出了變故。
首先是林貴妃死了。
這麼多年，客居宮中，流產過三個孩子后，便不問世事，一心向佛。
宮中無人管，卻不想貴妃死在了榻上，還葬火海、尸骨無存。
皇后大怒，下令徹查后宮，卻被先帝攔了下來。
其實明眼人都能瞧出來，這是珍妃的手。
珍妃母家與林貴妃一向不睦，平時宮中也多有。
后來一日林貴妃與珍妃在花園中遇見了，隨口夸珍妃的孩子漂亮。
卻被珍妃警惕地懟了好幾句。
后來，便是你來我往的宮斗手段。
大約是珍妃技高一籌，最后是林貴妃敗了。
得知死訊那日，我茫然坐在清涼殿中，不知該怎麼祭奠。
這麼多年鮮有親近之人死了，我早已忘了該怎麼送們一程。
但貴妃酒，備上一盅總歸不會是錯的。
我頭七為備了一碗兒紅，六七為備了一碗玉梁春。
送魂日正要灑酒時，卻忽然聽見了宮變的消息。
聽說是中軍叛變，林將軍帶著兵符，轟轟烈烈地殺進宮中來了。
他早有準備，一路殺了個七進七出。
林小將軍也隨父作戰，端是驍勇無敵，斬下了大太監的頭顱來。
我看了看手中的酒杯，不知是該哭該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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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貴妃確實是死了的。
以死為父兄做祭旗，為叛變做由頭，為一切都尋到了理由。
這個傻人，最后只苦了自己。
我把那碗混著自己眼淚的酒喝了。
而后隨著宮人逃竄的大流，躲進了清涼殿中的地窖。
故人死了，我還得活著。
不是嗎？
14
宮變很快平息。
先帝被囚，皇后被囚，這場鬧劇，最后或許以改朝換代的結果收場。
但坐在皇位上的人變，從來不會影響到底下升斗小民的生活。
畢竟，日子還得一日日過，有時山高路遠，一走便是一生。
珍嬪捧著大肚子，角微翹地站在林小將軍的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