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不提旁人便罷，我私下里回絕了外祖父，這話頭也就接過了。
可我娘非得糾纏年姑娘，讓我忍無可忍。
所以饒是我向來尊重爹娘慣了，還是當著長輩們的面，嗔怒道：「年姑娘提攜我，又不是欠我的。到如今，原是我欠的此生難還，憑什麼我嫁人的事，都要勞煩人家大姑娘做主？」
「自古言『 父母之命、妁之言』，我是沒爹沒娘了嗎？得著他人做主？」
「還是您和我爹沒那個本事，去做人家高門大戶家的公子爺的主，所以要求到年姑娘跟前？」
09
我娘氣急：「死丫頭——」
「分明就是想賣我個高價，好讓你們養弟弟。」我截了我娘罵我的話頭，半點兒不讓，「裝什麼深呢，沒由來人惡心！」
外祖母向來是疼我的，尤其在我管好田莊之后。所以我跑過去撲進外祖母懷中，淚雨涔涔地裝可憐。
「當年若非外祖父、外祖母和舅舅心，接我來住，誰知我如今在給哪個登徒子做暖床婢子。」
「長姐的事你們二老也是知道的，三丫頭如今這般頂撞母親確實不對，可實在是心寒了……」
我滿是委屈地看我娘一眼：「何苦說什麼親事，這麼錢，將我賣到煙花柳巷去，豈不更值錢？」
聽了這些嚴重的話，外祖母忙攬住我，拭去我面頰上的眼淚。
外祖母責怪我娘：「你年前才把二丫頭送出去給人做妾，得了兩箱彩禮，還不知足嗎？當年我們是想讓你嫁個好人家的，是你執意和那起子地私奔。如今過得沒個人樣，反來糟蹋自己的兒，上不敬老，下不，你了個什麼樣子！」
連舅舅都沒忍住規勸：「阿姐，可且停了這話頭吧。先前你只管撮合福歲和任輔，既是一家人，我倒也看著好，所以沒話說。但你現在非要福歲攀什麼富貴人家，也不問人家丫頭的意思，到底是出格了。」
外祖父和外祖母不敢頂撞，舅舅是的弟弟，頭一扭，不服氣地道：「我生的丫頭，你憑什麼——」
「憑舅舅養了我這麼多年，比我爹待我好上千倍！」我也護著舅舅，見他頗欣地看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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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來不喜家中不睦的外祖父終于張口了：「你且回家去罷。此前你一年回不了一趟娘家，如今福歲拔尖了，你三天兩頭跑來，到底旁人看笑話。」
「此后來吧，擾得我耳子疼。」
如是，我娘終于閉了。
憤怒地瞪我一眼，無外乎覺得我如今翅膀了，不聽老娘的話了。
若父母之言是良言，是之深則為之計深遠，我怎能不恭恭敬敬地聽著，做個孝順聽話的兒呢？
實在是我被自己的雙親得走投無路，若非遇到舅舅一家、年姑娘和許川青這樣的好人，有了個好造化，我早不知是什麼凄慘下場。
10
年姑娘和瑞雪辦了一個簡單的婚宴。
他們只請了關系好的親眷——
我才知，姑娘的出和我大差不差。
家里都是姐妹一大屋子，刁悍的爹、無能的娘，住著四面風的院子還自以為很金貴的弟弟。
家中也無爵位承襲，也不知續的哪門子香火。
因此我細細想來，年姑娘這些年待我好，大抵也有可憐我的緣故。
將軍府的那些主子和大丫鬟們，都是一個比一個心善的。
年今日是新娘子，便托了我幫里外持。
我自然高高興興應了。
姑娘是個花草的，我便早早找許川青進了不鮮好看的盆栽，讓他幫我布置好新房院子。
「瑞管事腳不便，又不使喚下邊的小廝丫鬟，所以要容易養活的、經得住風雨的。」我一邊絮絮叨叨地說，許川青跟在我后，一邊拿著紙筆地記。
彼時年站在廊下喜字，驀地沖我一笑。
我扭頭看，問道：「姑娘笑什麼呢？」
托著一張喜字走來，放在了許川青的紙本上：「想來，過些日子，便該我為秦姑娘辦了吧？」
我不必去看許川青，便知他該如我一樣，紅了臉頰。
「大姑娘還沒嫁人呢，就說這招的話。」我推搡年進屋，一路送許川青出去，不敢再看他的清俊眉眼。
走到門外，我已要轉回去，驀地被許川青住：「三娘。」
我轉過頭，見他比我站得低了一個臺階。
他仰頭我，眼中是晴朗的天云影，道：「我給你送的芍藥花，你可收到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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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點頭，笑道：「你送來的太多，我的園子里都放不下了。」
許川青思忖了好一會兒，言又止，話還未出口，臉先紅了。
驚飛遠映碧山去，一樹梨花落晚風。
「贈花，如贈我心。」
是滿了園、目所不能及，也不止息。
他低下頭，眼睫如羽，聲音輕輕：「我們的婚期，三娘擬定吧。你喜歡什麼花，我都為你布置好……」
他語氣虔誠，像在佛前許諾：「我為你種一輩子花……」
說罷，穩重的兒郎丟盔棄甲地跑了。
他慌的影，像狂風驟雨中的青竹。
偶有搖，時常蒼勁。
年和瑞雪都是溫潤的人，請來的賓客也沒有酗酒婚鬧的，一場婚宴很是溫馨、滿是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