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外公帶著阿娘凱旋而歸時,皇上盯著阿娘的眼睛,一字一句問道:
「毀了邵姑娘的姻緣,朕便賠你一個如何?
「祿寺卿是京城最俊俏的年郎,你可喜歡?」
皇上喚的是邵姑娘,不是邵將軍。
外公懂了,阿娘也懂。
外公死死攥著阿娘的手,骨節分明,青筋暴起。
那是一個老父親無聲地懇求。
半晌,阿娘才平淡謝恩:
「臣很喜歡,叩謝陛下隆恩。」
外公深知邵家同樣被皇上忌憚著。
他護不住阿娘了,但他想讓阿娘活下去。
縱使活得不漂亮,那也是活著。
09
此時面前的帝王鷙異常,他聲音極低地問道:
「邵夕,朕最后一次問你。
「你當真要將此事鬧得不可收拾?
「就為了幾個死人?」
阿娘揚眉笑了。
誠然,阿娘不漂亮。
可那一刻,我覺得仿佛在發。
「臣無怨無悔,只求一個公道。
「他們不是幾個死人,他們是大齊的魂與骨!
「臣已經找到證人,可以證明蕭衍及其部下是被誣陷的。
「懇請陛下,還英烈以公平!
「還天下以真相!」
阿娘的聲音很大很大,仿佛要讓所有人都聽見。
篤定皇上為了面子,不會拒絕。
沒給皇上留退路。
也沒給自己留。
良久,皇上不辨喜怒的聲音響起:
「如你所愿。
「但希你不要后悔。」
皇上的眼神里,滿是殺機。
阿娘毫不退,勾笑道:
「臣可不是玉文那樣的骨頭。
「瞧,就連做轎子,都算不上好材料。」
說著,不遠的白骨轎應聲墜地,散落一堆累累白骨。
10
有人在天子之怒下命喪黃泉,也有人在天子之怒下升發財。
比如汝南王。
當天回去,權威到挑戰的皇上發了怒。
汝南王第一時間充當了知心人,跟著皇上一起罵罵咧咧。
可能因為他罵我娘罵出了經驗,深深地和皇上共鳴了。
皇上出了一口氣,覺得汝南王真是個知心好朋友。
又想起汝南王一向和我娘不對付。
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一終極真理。
當即下令:汝南王掌管九門,統帥衛。
汝南王走馬上任當天,立即調了上百名衛,將侯府圍了個不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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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「砰砰」砸門,對著阿娘好一通冷嘲熱諷。
得知這一消息,皇上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。
阿娘則溫地替我捋了捋鬢發:
「紅芙,你收拾一些細財,從暗道帶著兒離開吧。」
我手抓住阿娘的袖子,一個勁兒搖頭:
「阿娘,我不走。」
紅芙也皺眉:
「主子,我另找可靠的人送小姐離開。
「就讓我留下來陪您吧。」
阿娘搖搖頭:
「我雖不在軍中,但如今朝中武將多為阿爹的舊部。
「為著這個,皇上也不會輕易殺我。
「但兒若留下,反而會為弱點。」
就在此時,院外突然傳來喧嘩聲。
阿娘的手陡然握住劍柄。
下一刻,大門被一腳踹開。
是阿爹。
只見他得意地舉著明晃晃的圣旨,后跟著一臉恨意的玉茹。
阿爹抖了抖圣旨:
「邵夕,圣旨到,還不跪下接旨?」
阿娘沒,淡淡道:
「要念就念,不念就滾。」
阿爹臉一黑,但目及圣旨時,又重新得意起來:
「皇上有旨,兒毆打汝南王世子。
「作為補償,賜婚兒予汝南王世子為妃。」
我瞪大了眼睛。
阿娘怒極,猛地一拍桌子,結實的木桌瞬間裂兩半:
「兒是你親兒!才十歲!」
阿爹似乎覺得很好笑:
「不過是個丫頭,玉茹肚子里有我的兒子。
「況且這是圣旨,你想要抗旨不?」
說完,爹和玉茹大笑著離開了。
阿娘的手氣得發抖。
誰都知道,汝南王世子劣跡斑斑。
皇上此舉,不過是在迫阿娘就范。
可就連我這個屁都不懂的孩子,都約覺得皇上為天子,手段卻如此下作,實在算不上好帝王。
阿娘眼眶通紅地看著我:
「對不起兒,阿娘……阿娘不……」
我手掩住了阿娘的:
「我嫁。
「既然走到這里了,就別回頭。」
11
可能皇上也沒想到,阿娘居然沒有進宮求饒。
汝南王很沒有誠意地派了三五個人前來迎親。
阿娘扶著我上了夕轎。
了我的手:
「別怕。」
汝南王世子被人從窯子里拽出來,直接套上大紅喜服。
他醉眼蒙眬:
「什麼檔次,還用我親自來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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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里行間都是對我的輕視,引來現場眾人哄堂大笑。
皇上派來的監也跟著一起笑:
「世子說得是。
「左右以后就是您的人了,想怎麼折騰,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?」
街邊的人群中,傳來嘆息聲:
「作孽啊……」
「老天爺你睜眼看看吧……」
整個拜堂的過程也很敷衍。
汝南王坐在上首,看著我的目出明顯的厭惡,喝了一杯酒就走了。
直到幾個嬤嬤將我送進了房,我才開始真切地到恐懼。
我的指甲深深刺皮,反復安自己:
「別怕,大不了我就上吊。」
房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。
汝南王世子走了進來,手里還端著一個碗。
我懵了:這啥?最后的晚餐?
汝南王世子揮揮手,眾人去院外守著,言語中都是輕浮:
「別打擾老子房花燭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