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恩威并施,醫出來進去,只說宋姑娘的病,未曾開口提過半句林妃。
另一邊,忠勇侯府上的人,最近在采買古籍、打磨兵。
他們主人家為國盡忠,最后只剩下老侯爺夫婦與一個小孫。
小孫從前只念佛經,最近大約是覺醒了些武將脈。
看文韜武略,也舞刀弄槍。
忠勇侯與夫人提起來只是笑笑,說他們家若慈,從小就胡鬧慣了,沒辦法,只能順著。
而忠勇侯府的后院里,執卷或執劍的,并非宋姑娘,其實是一個年。
年深居簡出,被忘多年。
于是當他出來時,大家都以為他是宋家的遠房親戚,未曾想過,他與深宮之中的白虹貫日不祥之人有什麼關聯。
……
這些事,旁人不知道,可祖父祖母卻是極為清楚的。
我一直在等待他們喊我去問話。
可等來的,只是祖母替我打包好的珍貴藥材。
還有祖父莫名其妙地轉到后院,親自指點顧九淵的武藝。
我的疑,祖父祖母看在眼里。
一個早春傍晚,他們同我閑聊似的,說起了從前的事。
顧九淵長在深宮多年,無人關懷,也為人知。
大概許多人都忘記了,他的母親也出于武將世家。
在進宮之前,林妃娘娘是都城中見的將軍。
在白虹貫日不祥之兆之前,棲霞宮里有好多兵家不傳之——
那是林妃娘娘的父親,為小外孫準備好的禮。
希將來小外孫也能做一個大將軍,戰場殺敵、策馬馳騁。
然而欽天監一句斷言,葬送了這一家子的前途。
祖母淡淡說:「白虹貫日,可主奪帝運,卻也可主英豪出世。你可知道,欽天監為何要取兇兆?」
顧九淵出生那一年,后宮爭斗非常。
林妃的父親在外征戰,功勛累累。
林妃便也常得圣眷,寵萬千。
那年與俞妃先后有孕。
大家都說,倘若林妃懷的是個皇子,將來太子之位,大約要給肚子里的孩子。
而俞妃的外祖父,便是欽天監正。
后來俞妃有孕,誕下四皇子。
再后來欽天監便斷言,五皇子是不祥之人。
俞妃的兒,便是九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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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母,一貫用這些招數。
祖母見我想通,笑著了我的頭。
「五皇子是個重重義之人,你幫他,他會記恩。如此,我便放心了。」
09
我許諾顧九淵,我會為他制造一個明正大走到陛下面前的機會。
可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,就要看他自己的了。
日復一日,月復一月。
我仍在壽康宮的佛堂里日日誦經。
而顧九淵已經扎在我家后院,挑燈看劍。
深居冷宮的日子里,他本就讀兵法。
他缺的只是名師,而我家最不缺的,就是名師。
書房的燭火總要燃到三更,顧九淵和祖父在沙盤推演,縱橫疆場。
顧九淵眼可見地沉穩智慧了起來。
而祖父卻似一點點衰老下去。
就好像他竭盡全力,要托舉些什麼。
有時我心疼祖父年邁,不許他們再點燈熬油。
顧九淵一臉抱歉地看我,祖父卻笑著說不打。
初夏的晚風仍有些涼,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到一句嘆息。
「也不知道能陪你們多久了。」他說。
這一年,我十五。
距離前世的抄家之禍,還剩七個月。
10
這一天我從佛堂出來,醫惶急尋我。
「林妃娘娘不大好了,現正用猛藥吊著命,五皇子不知在何,宋姑娘,您要不要去看一眼?」
我當即讓侍去報信,自己前往棲霞宮。
自從冬日重病,已經撐了快半年。
而我這次再見,的眼神分外清明。
「你是忠勇侯的小孫,若慈?」溫手,我的臉頰,「你和你娘長得真像。」
我這才知道,我娘和林妃,還有蘭汀姑姑,曾經是手帕。
于是我也忽然就懂了。
為何棲霞宮失寵多年,母子二人仍能保全著命。
為何我與棲霞宮的淵源,這麼久了,一風聲也沒有走。
「我和你娘都舞刀弄棒,蘭汀卻是個軍師。后來我了宮,你娘還跟著你爹一起駐守邊疆,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。
「可后來我家屢建功勛,陛下待我十分好,我就想,良人在側,我已經很幸運了。
「只是沒想到,天家薄幸,男人更是翻臉無。他明知欽天監的斷語只是他人要嫁禍我,卻仍借著此事,發落了我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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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的人目悠長,似又回到了過去,將所有恨重新經歷了一遍。
可托付后事般的語氣讓我心驚。
我什麼話也說不出,只知道握著的手。
「會好起來的,娘娘,五皇子他越來越上進,相信只需要一個契機,他就能——」
林妃卻打斷了我,苦笑:「是我拖累了他。」
我愣住。
后有腳步聲響起。
年匆匆趕來,風塵仆仆。
林妃看向顧九淵,溫說:「我很自私。我不敢告訴你,其實是我拖累了你。你一直以為你生來不祥,連累了我。其實,都是我的錯。」
顧九淵什麼也沒說,撲通跪在了的床前。
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慌的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