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年,我十六歲。
再過三日,就是前世家變之日。
擔憂焦慮到了此刻,我心靜如水。
我提筆寫字,寫一封書信,我死后自會有人送給顧九淵。
【殿下親啟。
我時不馴,佛前言笑,不信回。
后來報應不爽,我盡折辱,于淤泥中苦苦掙扎,難覓生機。
有人與我深似海,當日卻十里紅妝娶新娘。
有人與我素昧平生,當日卻策馬千里來尋我。
殿下,你說你不知我為何要幫你。
其實,我也不知道,破廟之中,那人為何要來幫我。
我的疑問注定得不到答案,我卻不想讓你和我一樣。
殿下,菩提小筑的宋若慈,并非如何純良至善。
幫你,只是因為你幫過。
殿下,山河錦繡,前途風無限。
愿你安好,萬世太平。】
最后一筆寫完,火漆也封上。
我給蘭汀姑姑,卻問我:「你可想好了?」
我沒有回答,只是對行一個大禮:「宮中夜長,若慈得遇姑姑照拂,是我之幸。」
了我的臉頰,低聲說:「你與你母親,實在很像。」
21
最后一日。
宮中來人,祖父被召宮中。
臨走前他深深看我一眼,卻什麼也沒說。
四個時辰過去了,他仍舊未回。
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我求簽算卦,仍舊是死卦,仍舊是下下簽。
天要亡我。
天變得沉,黑云翻滾,滿城抑。
我站在佛堂里,不跪不拜,只是想笑。
今生我重來一次,機關算盡。
軍中的小人早已被擒拿誅殺。
所謂通敵叛國的證據也被一把火燒得干凈。
可是仍然抵不過命運的安排。
前世今生的同一天,甚至是同樣的天氣、同樣的時刻、同樣的侍。
宣讀了同一份旨意,要祖父快快宮,不得耽誤。
我不再掙扎,穿戴整齊,去尋祖父祖母。
指里藏著毒藥、袖口里有把匕首。
倘若我做好了能做的一切,仍舊逃不命運的安排,那我便要死在折辱之前,用我的命,做一次螳臂當車的回擊。
祖母卻拉著我的手,要我換上布麻。
將我塞進驢車里,認真告訴我:「西南有祖宅,祖宅以北的第九棵樹,樹下埋著一匣子黃金。你去尋一個姓管的人,他是你娘的兒子,他會護著你,給你安穩的一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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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拼命搖頭:「不,我不去。」
祖母使勁推我:「若慈,你別犯傻,你一定要去。」
掙扎間,匕首從我的袖中掉落。
祖母愣住,彎腰撿起那把匕首,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麼,淚如雨下。
我握著的手,字字有聲。
「祖母,忠勇侯府滿門傲骨,孫不愿做逃兵。倘若天命不可變,我也要與它戰到底!」
22
酉時一刻,烏云布。
祖父仍然未歸。
宮來了侍,宣讀陛下旨意。
要我和祖母宮,否則忠勇侯府外的軍,即刻焚門。
侍皮笑不笑:「兩位,請吧。」
我上前一步,沒有理他,一把拽出了一個小黃門——
掀了帽子、拔掉發簪。
一剎神態驚慌,分明是九公主!
滿座嘩然。
九公主下意識要反擊,卻被我一把推倒在了地上。
再狠狠踏上一腳,令彈不得。
侍,齊齊要攔。
我家護衛一排擋在我前,猶如鐵桶,刀槍不。
領頭的侍張地看向九公主,又冷聲問我:「宋姑娘,你這是做什麼?宮中貴人,豈是你能欺辱的?」
我更重一腳踩上口,慢聲:「今日我便欺辱了。」
九公主在我腳下尖聲怒罵:「宋若慈,我會將你千刀萬剮!」
我垂下頭,與前世今生同一雙刻毒眼眸對視,終于出了微笑。
「九公主,我等著你的千刀萬剮。」
角落一個侍見勢不好,腳底抹油,想要出去與軍通氣。
祖母使了個眼,護衛一腳將他踹翻在地,當場擒拿!
大侍怒聲:「你們是要造反嗎!」
祖母緩緩起,冷聲:「不正之主,造反又如何?」
我也說:「張公公,去歲冬末,俞妃邊,我們見過一面的,你不記得了嗎?」
大侍眸閃爍,仍在虛張聲勢:「什麼俞妃?我奉的是陛下旨意,爾等抗旨不遵,等著天家降罪吧!」
說著,就想來拉九公主。
想跑?
做夢!
匕首從袖口下,落我掌心。
我一把將九公主拉起來,匕首橫在頸側。
「你是來看我笑話的?有沒有想過,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命都打算不要了,那永遠不可能為笑話。」
息,說:「宋若慈,裴郎以為你是神仙淑,而你卻是個瘋人!真該讓他來看看你的真面目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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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郎,又是裴郎。
前世因他折辱我還不夠,這輩子還要以同樣的名義辱我?
我漠然地將匕首往里一寸,頃刻有滲出來。
九公主頓時不敢再說話,雙戰戰,恐懼發抖。
門口卻忽然傳出一陣蓋過一陣的喧嘩吵鬧。
不過數息,有轟然的火躍起,照亮了半邊天空。
祖母猛然站起。
九公主嗬嗬大笑:「宋若慈,你完了。我哥哥與母親見我久不歸,必定來尋我了。宋若慈,我會將你的一寸寸割下來,把你的頭顱懸在城門上讓萬人唾罵,我會——」
啪!
祖母一個耳扇了下去。
這一掌用盡了力道,九公主的臉龐頃刻紅腫起來,角溢出一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