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為柳姐姐仔仔細細地打扮了一番。
包扎好臉上的傷口，換上往日最喜歡的裳，戴上致的首飾。
「柳姐姐最漂亮了，今天這般好看，是不是也會開心？」我流著淚問。
霍姐姐摟著我，點點頭：「嗯，會的，會的。」
打點好運尸的太監，讓他出去后為柳姐姐找塊風水寶地，好好安葬后，我們也只能看著就這樣被送走。
這一年，定遠侯府的大小姐柳如絮，也才堪堪十八歲。
12
沒過多久，李琰派人來傳了話。
「罪婦柳如絮一事已查明，并非皇后所為。」
查明？
真是可笑。
誰查了？
怎麼查的？
查到了什麼？
什麼都沒有。
有的只是李琰的一句話。
有的，只是帝王偏頗的心和不公的皇權。
13
第二日，曲南音來了我宮中。
神不善，是來問罪來了。
「薛昭儀，昨日就是你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，污蔑本宮清譽？」曲南音冷笑。
我看著，多麼的一張臉，多麼丑的一顆心。
想起慘死的柳姐姐，我咬咬牙，正回一句「我沒有污蔑」，霍姐姐的聲音忽然傳來。
「不是，是臣妾。」
霍姐姐步履匆忙，顯然是一聽到消息就趕了過來。
來到曲南音面前，跪下道：「是臣妾一時沖，污了娘娘名節，請娘娘責罰。」
我慌了，連忙道：「不是的，是我，是我做的，皇后娘娘要罰就罰我吧。」
霍姐姐語調從容：「薛昭儀莫要胡言，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。娘娘，薛昭儀還小，什麼都不懂，請娘娘罰臣妾吧。」
「霍姐姐……」
曲南音像是看了什麼好戲一般，忽地笑了，笑容恣意暢快。
「本宮瞧著薛昭儀也是你蠱，既然你同那罪婦如此姐妹深，那你就每日抄一遍《無量壽經》，為超度吧。」
《無量壽經》那麼多字，一天如何能抄得完？
「不……」
我剛想反駁，就被霍姐姐抓住了手按下。
低下頭：「臣妾謹遵娘娘懿旨。」
14
《無量壽經》有一萬七千余字，就算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也抄不完。
更何況，曲南音還要求字跡工整，不可草草了事，否則就是不敬神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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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了人在霍姐姐的同樂宮里看著，不抄完就不許睡覺。
頭三日，霍姐姐每天都抄不完。
又累又困，甚至抄寫著抄寫著就睡著了。
曲南音的人既不打罵也不責罰，只是冷漠地把推醒，讓繼續抄寫。
再睡著了，又再次推醒。
僅僅三天，就已經將人折磨得形容憔悴。
我在一旁看著，什麼忙都幫不上，只好去梧宮求曲南音。
可我在宮門口跪了一整天，也沒能見著一面。
我想去求太后幫忙，卻被曲南音的人攔住，強行送回了宮。
好在霍姐姐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到得第四日終于在天亮前抄完了當日的《無量壽經》。
曲南音的人拿著抄好的經文回去復命。
我連忙命人打來熱水，替霍姐姐熱敷手腕和按。
看著憔悴的臉和無力的手腕，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。
「都怪我，都怪我，我怎麼這麼沖！對不起，霍姐姐，我對不起你……」
勾了勾，聲音細若蚊蚋：「不怪你箏兒，我想讓你的率真不要太快被這深宮磨滅，可我終究，沒有那樣的本事……」
說著說著，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后竟是一點聲音也沒有了。
一顆腦袋靠在了我肩上。
平穩的呼吸聲從耳側傳來。
霍姐姐就這樣睡著了。
我低聲音，人來一同將扶到了床上，替掖好被子。
太困了。
可這一覺也沒能睡多久。
很快天就亮了。
曲南音罰的是每日抄一遍，霍姐姐不得不強撐著沉重的眼皮起床繼續抄經。
盡管越來越練，但那到底是一萬七千字，霍姐姐沒日沒夜地抄寫，每日也最多只能睡不到兩個時辰。
高強度的書寫讓的手腕也不堪重負。
我每日守在一旁，隨時為熱敷和按，才能勉強緩解的痛楚。
這一抄就是一個月。
曲南音仍未停。
那日我正替霍姐姐熱敷按，李琰走了進來。
他沒讓人通傳，是以看到他時我們皆是一愣，然后趕福行禮。
他走上前，手將霍姐姐扶起。
破天荒地，我頭一回在他眼里看到一憐惜。
大約是因為這一個月來，霍姐姐已被折磨得幾乎形銷骨立，臉憔悴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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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則清瘦憔悴，但因著上自帶的書卷氣，整個人看上去反而平添幾分清冷弱，我見猶憐。
李琰看了看桌案上剛抄好的厚厚一摞經文，道：「霍婕妤辛苦了，以后不用再抄經了。」
我心下大喜。又想起曲南音，下意識道：「可是皇后娘娘……」
李琰直接道：「皇后那兒我已經同說了，不必憂慮。」
我和霍姐姐齊齊福：「多謝陛下。」
「嗯，」李琰微微點頭，似是沒什麼再要說的，便道，「你好生休息，朕便走了。」
「恭送陛下。」
李琰行至門口，忽又駐足，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霍姐姐笑了笑：「字寫得很漂亮。」
霍姐姐垂首，不卑不：「謝陛下夸贊。」
李琰頓了頓，沒再多說，徑直離開了。
李琰離開后沒多久，前總管便帶人送了一堆賞賜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