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，你在看什麼？」
「我不覺得你愚蠢，你勝過了大部分自作聰明的人；我也不覺得你丑陋，我懂看骨相，你生得一副人骨。」劉允玉靜靜出聲，他道，「我不覺得你讓我到難堪。」
他不笑的時候，瞳孔很淡。
劉允玉不像三公子，會逢迎別人，他不是在安我。只是平靜地陳述他所想的。
他淡淡道：「但我知道，你不想當我的昭儀。等過段時間，風頭過去了，我就謊稱你病死了，送你出宮。」
我怔怔地看著他。
竟然有大起大落，不知道因何而來的酸涌上心頭。
我只能俯首：「多謝陛下。」
劉允玉笑了：「那麻煩你這段時間當我的虞昭儀了。」
我抬頭只能看見他起的背影，他踏過晨間細碎的影，卻突然懶笑回頭，喊了我的名字，不過是調笑般的說了一句話。
「虞。別覺得太委屈啊。」
「等你出宮以后，等你以后兒孫滿堂，白發蒼蒼的時候，就和他們說，你年輕時也是絕的人，曾當過寵冠六宮的昭儀，看過數不清的繁華富貴。」
想到那個場景，我有點忍俊不。
如果我要真有一天，出了宮說這樣的話，別人肯定以為我瘋了。
但我后來覺得，若真有一日，我垂垂老矣兒孫承歡膝下。
我會說，我曾見過，這世間最好的人。
好到我想為他，上刀山、下火海。
06
眾人以為我會被劉允玉遷怒殺死的第二日清晨，我安然無恙地從他的寢宮里出來了。
他的寢宮不知為何，建得地勢極高。
從這里往下看，就能看見整個王宮，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巍峨雄偉。
但是王宮西邊是大片坍塌的廢墟，連存的石塊都是燒焦的。
那是上一任的劉氏皇帝，也就是劉允玉的族兄自焚的地方。
說是自焚，但大家都知道，是當時已經掌控了朝廷的太師，不滿先帝不他控制，讓人放火活活把他燒死的。
這麼多年，這地界也沒人修繕，就這樣赤🔞地擺在那里。
劉允玉和我一起出來的，然而他順著我的目習以為常地掃過那里，并沒有半分變化。
此時正值辰時，金清澈的鋪滿殿前的廊橋玉階，宮侍衛都在值守奔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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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皇帝寢宮有聲響，不免悄悄好奇窺覷了眼。
劉允玉自從族兄死后即位，但后宮空置，某種意義上，我是他第一位妃嬪。
然而眾人看過來，不免失驚駭。
我后退一步，正好在劉允玉的影里，低眉斂目，不愿他出丑。
然而他卻攥住了我的手腕，將我往前扯了一步，琉璃一樣的一下就落在了我的上。
劉允玉和邊上的太監代道：「孤很喜歡虞昭儀，傳旨下去，見虞如見孤王。」
如此尊榮，砸得我腦袋發昏。
他寬大的手順著我的手腕往下了一截，十指相扣，帶著我有些跌撞地往前走。
云一樣的長橋，玉一樣的階梯。
他牽著我一路大大方方走過曠大的皇宮，所過之宮侍衛退避兩側，他們的頭都得很低，齊聲問禮：「賀喜陛下，賀喜虞昭儀。」
下階梯時，他玄的廣袖和袂當風，和我的袖短暫相。
起初還是走的，卻越走越快，他牽著我小跑了起來，風里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宮人的賀喜聲。
暮春時節，滿宮的花已到盛時。
如此奔跑，雖則莫名，可踏過落花時，我卻到一種久違的輕盈和暢快。
我沒想到，劉允玉帶我去了庫房，打開門后，歷代堆積的寶彩琳瑯。我小時候，家中也算富裕，但是還是被這潑天富貴，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然而劉允玉路過華麗的珠玉、不傳世的寶劍，都沒停駐片刻。最終在一個平平無奇的箱子前停下，打開時取出的，不過是一個細長的瓷瓶。
他遞給我，便如同昨夜遞給我傷藥膏那麼平常。
劉允玉道：「不知道這藥什麼名字，但有生死皮的功效，給你臉用。」
并非局中人，不知道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，能在心底掀起多大的波瀾。
我年臉被大火燎傷，皮壞死，我翻遍父親留下來的醫書和筆記，也沒能找到治愈良方。
我并非生來丑陋，也并非天生想做異類。
我一時失語，只知道看著劉允玉。
他微垂眉眼，便幾分玩世不恭，多一分認真。
他繼續道：「從明日起，你就開始戴面，等到你可以出宮的時候，想必皮已經再生好，容貌煥然如新，誰都不認識你，到時候你可以過屬于自己的，平凡快樂的人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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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而快樂。
他說到這里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劉允玉預備轉離去的一瞬間，我扯住了他的袖子，近乎失禮：
「陛下，你為什麼不討厭我。」
在太師府上，我沒給任何人增添辱麻煩，然而日日遭排。月例銀錢，往往被管事克扣。
太師用我來辱劉允玉，他卻事事為我考慮周全。
他和所有人，都不一樣，
劉允玉側首，仿佛我才是那個提了奇怪問題的人。
他不過錯愕一瞬，一只手放在我發頂，便如同兄長般低哄，難得放了聲音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