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分明不,但生生看得犯了饞。
裴鈞張臂一攬,我懵懂地被攏進懷里,一勺飯菜到了邊。
我下意識張,猶猶豫豫地側看他。
「將軍?」
他臉很沉,一言不發地繼續喂我吃。
一勺又一勺。
我努力咽著飯,實在有心無力:「將軍,我飽了……」
裴鈞凝眉看著半滿的碗,聲音又平又啞:「吃得太。」
還不等我說話,他開口,「不好吃?」
我汗流浹背,又咽下一口飯。
似乎是察覺我確實吃飽了,他冷臉吃完剩下的,提著食盒大步離開。
走之前,還從底下又掏出一小碟糕點。
嘗一塊,是杏仁。
我干凈,茫然向文劍。
「將軍有孩子嗎?為什麼這麼練?」
文劍抿半晌,言又止。
「我們將軍……是這樣的,見不得人肚子。下次你試試跟他說你了,就知道了。軍中信鴿,不都被喂得飛不起來。」
我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嘟囔:「這樣的脾氣,能打仗?」
文劍沒吭聲,敲了敲邊比半人還高的鐵盾和單手劍。
錚然有聲。
我頓時閉。
一時沒有人再說話,他卻左走右走,沒出去。
半晌才出憋紅的臉,吞吞吐吐。
「買你的時候……以為當房里人買的,沒安排你的住。你晚上……跟將軍住大帳,乖覺點。」
文劍說一句話咳了三次,叉在腰上的手快摳進服里了。
他看著也不過十八九,約莫還沒家。
我咬著杏仁,雙眼興冒。
「我可以住在這里?」
他點點頭,又搖搖頭:「將軍如果不滿意,你就要去隨軍廚娘的帳篷。」
「我保證讓將軍高興!」
我賭咒般豎起手指。
裴鈞掀開帳門,逆著在地上打出一片高大的影。
片刻灑,泥金屏風上雕了重重遠山,約折出暮的金。
裴鈞仿佛也變了鏤上金邊的山。
「在說什麼?」
他音平淡,斟上一杯釅茶看我。
我說:「文侍衛說,晚上哄您開心,就可以在大帳里住。您喜歡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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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瘦長的手倏然收,他劍眉一挑,沉沉抬眼。
文劍支吾半天無從辯解,喪氣跪下。
裴鈞繃著臉,嘆氣放下茶杯,我后腦。
「你年紀尚小,好好吃飯好好玩,就夠了。」
我抓著他袖,兩眼冒:「那我可以同將軍住嗎?這兒寬敞,飯還好吃。」
他閉閉眼,頭滾了兩下,半晌才應了聲好。
將軍要理軍務了。
他于案幾前坐下,捻起狼毫筆蘸墨。
我替他又磨上半盞烏墨,識趣地想往外退。
「哪去?」
他朝我一瞥,又垂眼在折子上圈點。
我腳步頓住,朝他福:「我想……出去看看。」
他筆尖微頓,抬眼向帳外。
涼風卷起營帳,門簾飄間,依稀顯出持刀甲士巡行的影。
沉重腳步混雜刀兵相撞聲,晚霞紫,落在一無際的大漠上。
「天晚了。」
冷的廓似乎和下來。
「夜里莫要在軍營里胡走。今日讓文劍陪你去,往后不許了。」
05
第一次從傳聞里知道裴將軍大名的時候,我十歲。
聽聞他初次帶兵,便收復了先帝割讓的失土。
鄰國殘暴。被分割出去的百姓十室九空。
剩下的人見到重歸舊國,哭聲響了遍野。
給裴鈞立起的生祠遍地可見。
我追著落日走,見了遠村落的炊煙。
「念姑娘,」文劍在我后有氣無力地喊,「天都快黑了。」
我莫名其妙:「文侍衛,你很累?」
他推開邊幾個滿臉八卦的軍士,從人堆里。
「關于你的份,我已經重復了二十八回了。」
他嗓音嘶啞,叉著腰站在我面前。
「你要是繼續逛下去,我的嗓子真的不了了。」
天晚了。
練完的軍士端著飯碗遠遠朝我看,神各異。
「文侍衛,將軍何時有了個這麼大的兒?」
有人著飯過來。
文劍氣得一哽:「將軍不過及冠的年紀,生得出十四五的兒?」
「是啊,老洪,沒看見那金臂釧嗎?出了閣的姑娘才戴啊!」
見同袍嘲笑,那人又看我一眼,嘿嘿笑起來。
「忘了,忘了。我姑娘也差不多這麼大,怪想的。」
我朝那黑臉軍士一福,有些不好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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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劍領我往回走,我躲在他側,從穿梭的軍士間越過。
天黑了,越來越多的軍士結束了練。
灼人的視線從前轉至后,似乎在夜幕之下,再不必藏。
我掐著指尖。
「哎,那是將軍新納的侍妾?」
「看那衫妝扮,多半是今日新抬的。」
「西涼地界,沒見過這樣白的子!」
「何止是西涼沒有?江南也不見得多!真是水靈……這子骨只怕要給撞碎了!」
「賭不賭?明日能自己下床嗎?」
哄笑聲乍起。
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水紅衫和金臂釧,面皮突然泛熱。
清倌掛牌,恩客贖,媽媽慣常送件,便算是送嫁。
樓里的姐姐都說沒料到我會先走,往我頭上了不簪子做添妝。
我渾僵,著手想拔下象征新嫁的首飾。
文劍擋在我前,呵斥一句。
「胡說八道什麼?這是新來的廚娘,專給將軍做事,放尊重些!」
周遭的雜音倏然靜下來,只剩收斂幾分的放肆眼神。
文劍引著我回到大帳,立在帳外稟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