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將軍,屬下帶姑娘回來了。」
里面靜悄悄,片刻,輕聲叩了案幾。
我正掀簾,文劍虛虛攔了攔我。
「方才那些,見不到人憋的。既然看到了,往后便小心些。」
他神嚴肅,頷首讓出了路。
「多謝文哥哥。」
我聲音微,朝他福。
他點點頭準備離開,宕機般頓了腳步:「嗯……嗯?」
篝火下,他整個人僵立在原地,眼角溢出水意。
「誰教你這麼的?」
我垂著頭:「沒有誰。想起被賣進紅樓時,有個哥哥也這樣回護過我。」
文劍啞然良久,眼睛有些紅,替我掀開了簾帳。
「進去吧。」
06
大帳里燭火通明,我緩步走近,跪坐到下首。
「怎麼不上來?」
裴鈞未曾抬頭,仍在奏報上批復。
我老實低頭:「將軍在理軍務。」
他似乎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認得字?」
他微斂著眼支在案上,泥金屏風虛虛折出淺,替他鍍上了倦怠的邊。
見他白日里嚴肅的臉平和些許,我點點頭,神誠懇。
「認,但不多。」
「我這沒有姑娘家看的話本子。」
他從書簍中揀出幾卷,端詳片刻,「若是兵書史書看得進去,便拿去解解悶。」
那書簍里,一打眼全是正兒八經的名學典籍。
我默然上前,接過那幾冊厚厚的書,索就坐到他邊。
前朝將領眾不敵寡,書頁上折痕淺淡,幾粒小字鐵畫銀鉤。
【雖眾,何所用之。】
好濃的嘲諷味。
昔年武帝領兵,在敵軍營前趕修防,一夜之間立起城防。
【敢以險兵敵百萬,有漢帝、周郎之風。】
墨跡細細將史實圈起,顯然欽佩。
我默念著書中的批注,一頁一頁往后翻。
裴鈞覷我幾眼。
我仍在沙沙翻書,對著那些小字笑起來。
瘦長指節將書走,我狐疑抬頭,進一雙低垂疏淡的眼。
「翻得這樣快,你看進去了?」
我下意識收起笑意,搖搖頭。
「看不懂太多。」
他放下墨筆,指尖虛點著書中字句,神認真。
「這是說,宣王指著……」
他話音止住,微俯下脊背,抬起我下。
「哭過。方才了欺負?」
我突然鼻頭一酸,只說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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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鈞沉默片刻,并未繼續問,只安般替我斟了杯茶。
「軍中男子大多沒有妻室,常年見不到人。保家衛國是一層,對近在咫尺的人會怎麼做,又是一層。食也,這樣的事,我也無法徹底絕。」
這是要小事化了了。
我委屈,又覺得自己好笑。
他只是買了我,又不是娶了我。
何況不過是被人看幾眼說幾句,算不得大事。
他為何要因我,損壞自己在軍中的威信?
「是,奴知道了。」
我靜默片刻,乖乖應了。
裴鈞似乎頓住,無意識敲敲茶盞。
「去睡吧。」
他拂滅幾盞燭火,沒再說話。
我放下書行一禮,踢開鞋子鉆進榻中。
邊疆的床榻并不舒服。
雖厚厚鋪了棉絮,上頭一層麻床單,糲糲得磨人。
將軍也用不上綢緞嗎?
這般條件還不如紅樓。
我悶頭蜷在棉被下,怎麼捂也捂不出暖意。
迷迷糊糊間,一冷風突然灌進被窩。
有人掀開被子,似乎猶豫,半晌才在我邊躺下。
源源不斷的熱度舐著,我無意識攀上他腰間。
那人弓著子一僵,慢慢將我的手拿開。
我蜷著近,將腳心踩在他小上取暖。
他呼吸猛地了一瞬,吐息深長。
「很冷……」
我半夢半醒地抱怨,有些惱意。
「被子怎麼這麼薄?」
他臂將我摟著,一手按住我掛的,音沙啞。
「……別。」
他懷里靠著實在暖和,我沒聽見。
溫熱掌心生地在我脊背上拍,我八爪魚似的纏在他上,已然睡。
后半夜不知是怎麼醒的。
裴鈞眼下微青,坐在榻上,一手捉著我,一手拉著被子。
我被按著彈不得,迷茫了把汗。
「將軍?」
裴鈞寢微,領口像是被人扯開過,顯出大片壯膛。
我看不清他的神,燭照到的側臉上,只見一片通紅耳廓。
倒沒白日里那樣凌厲。
我尚未清醒,慢吞吞地想要坐起。
他卻如臨大敵,抿著將我摁回榻上。
我下意識起來,難為地想避開。
那只手生了薄繭。
在單薄寢上,熱熱地按在我口。
他灼傷般撤回手,嗓音都出克制的狼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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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調整得很快,須臾便穩住了臉。
「躺回去!」
他偏開臉,三兩下用被子將我裹卷。
又翻下床,從柜中取出了另一床被絮。
「不準踢被子。」
他頭滾了兩下,咬著牙低聲出字句。
「也不準再服,熱了也不行!」
裴鈞背對我躺下,脊背繃得死。
我低頭看,見自己半敞的寢。
略略一瞥,便窺見肚兜上一只織金小鴛鴦。
裴鈞板著臉從枕下出一支金簪,抬手滅昏昏燭火。
窗外月,直直灑在榻上。一片漆黑間,我和他卻無所遁形。
更尷尬了。
我躲在被子里系好里,滿面燒紅,再睡不著。
「將軍?」
我抓著被子,小聲喚。
他微微回頭:「……什麼事?」
我猶猶豫豫:「你方才丟出去的簪子,好像是我的。」
一瞬靜默。
他閉著眼:「睡前不卸釵環,便當個教訓。」
我抿抿,咽下邊的話。
忍耐的吐氣聲響起,他翻過來,語氣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