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暖帳,夜三更。自窗欞吹進來的夜風滅了最后一點燭火,漆黑的大殿里,蒙在祈恒眼睫上的輕紗散在榻間。
他從背后擁著我,頭埋在我頸間,遲疑許久,方著悶聲說出那句忍在心里許久的話:「云姬,他們要我立后。」
大概又是那些滿忠孝節義的朝臣。
我輕蔑一笑,轉過看向他,手輕輕過祈恒的臉,滿不在乎:
「那便立好了,畢竟這宮里什麼都不缺,就是缺了一個主人。」
祈恒聽了我的話,似乎慌張起來,他越發抱我不肯松開,忙向我解釋:「可我喜歡的是你,云姬,我想立你……」
「噓。」
我打斷他的話,食指按在他間,推開他的懷抱,拉起褪散的衫下了床。
「云姬。」他在我后哀哀喚我。
我不應他,添了燈油,重新燃起寢殿里的長明燈。
直至外殿的青銅鏡里映出我妖冶的臉,我才回轉看向他,沖他肆無忌憚笑起來:
「祈恒,你忘了麼,我是妖啊。」
1
我是妖,生于北境妖族的一只鴆。
我和祈恒第一次相見其實不太面。
他被同胞兄長追殺,我要去尋負心人報仇。
風雪冒了頭的冬日里,渾是的年拖著傷,一拐一拐地逃至城外的神祠。
四周圍有豺狼嗅到祈恒上的🩸氣圍上來,看他的眼神饞得像是盯著鍋里的。
那便是七歲的祈恒,被他同胞兄長派來的殺手追殺至此。
彼時,我正捧著一壺熱酒坐在神祠房梁頂上,看著這一場人間好戲,可下一秒這個走投無路的年,卻可笑地向著我的方向跪了下去。
他跪的不是我,而是我腳下將這萬丈紅塵都關在凈地之外的神。
他以從未有過的虔誠祈求神的憐憫,未曾想等來的卻是我這只禍人間的妖。
我一步一步赤腳踩著厚厚的積雪走下神祠的青石臺階,來到他邊:「你在做什麼?」
他抬起頭看向我,聲音抖著:「我在等一個心的神。」
「這世上沒有神。」我說。
「有,我見過。」
他眼里閃出的,一字一句:「月落湖邊,神上散發著五彩的神,還救了國師,我真的見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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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得這樣真。
我想了一下,溫地出手他的頭,我手指拂過他的頸間,然后慢慢卡住他的脖子將他拎起來:「我說過了,這世上沒有神。」
只要我手腕再稍稍用些力氣,這小東西便徹底不會了。
我這樣想著,眼見他的臉由紅變紫再到慘白。
我本想給他一個痛快了斷,結束他的痛苦,卻在對上他的目的時候,無端被他眼底流出一般的恨意取悅了。
我笑起來,微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,難得仁慈:「不過……你如果不想死,倒是可以求求我。」
生于天家的矜貴皇子就這樣對著一個妖低下了頭。
他雙手不斷試圖掰開我的手,直到最后一氣力也快耗盡,終于吃力地從里出兩個字:「求……你。」
因著祈恒的一句話,那兩只盯在他后的豺狼終究是變了火上烤著的。
其余幾個追殺祈恒的兵被我放干了吊在神祠外的榕樹上,祈恒在門口看了很久,才又兢兢地回過頭看我,一聲也不吭。
「想說什麼?」我手撥弄著烤著的火,不不慢地問他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我是妖,你們人族又恨又怕,恨不得殺盡的妖。」我看著他眸子里的畏懼,一時冷笑起來,「若覺得我狠毒,大可直說,不必以你們人的那些規矩來看我。」
「不。」他忙抬頭看我,眼底泛紅,像是下定了決心:「是他們先來殺我的,他們該死。」
他這話說得頗得我心。
祈恒和我說起了他的世。
我聽到他是皇子時,舉起的酒壺愣住了:
「你是皇子,住在皇宮里?」
祈恒點點頭。
那太好了。
我要殺的人也在那里。
我揮手一潑將剩下的半壺酒澆在燒的炭上,讓火燒得更烈。
隨后我挑起火上燒的最好的一塊,遞給他:「這人間修橋補路短壽,殺👤放火兒多,若是對別人仁慈了,那倒霉的便是自己。」
事后想來,這大概是我教祈恒的第一件事。
也是我心上人用我至親的命,教會我的第一件事。
2
晨起,祈恒便要早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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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向作輕,不肯驚我。往日里他起換朝服,扣玉帶,甚至出了門我都未見得知道。可偏今日,他才一起,我便睡不著了。
「祈恒。」
我聲喚他,手勾著他的腰,不肯讓他走。
他回過頭看我,語氣寵溺又無奈,半晌了我臉:「我去去便回,你先睡一覺等我回來。」
他越這樣說著,我便越不肯放他走。
「云姬,別鬧……」
他掙著想要坐起來,我卻偏是不肯,手扶了一把紗幔往外推了推,好巧不巧正到昨夜他順手撂在了榻邊的,批了準字的立后折子。
我心里一時不大暢快起來,冷下一張臉給他看:
「你該去上朝了。」
祈恒作一滯。
我故意偏過頭去不看他,可祈恒卻順著我的目瞧見了榻前的折子。
「所以,你是在惱我立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