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無心歸朝之后則一路封侯拜相,轉眼已經了當朝第一位異姓王。
……
等到我再次見到祈恒,已經是第二年的初春的時候了。
那是在夜里。
雖說是春日,但天氣仍然冷得厲害。
頭天一場倒春寒的春雪將窗下剛冒綠芽的老樹封上了一層薄冰。夜里頭乍起的北風伴著飛雪打著樹枝發出干枯凜冽的異響。隨后祈恒便是在這個時候從庭院外頭來到了門前。
我聽見外頭的聲音知道是他,但沒打算起。
隔著一道窗,祈恒站在門外頭眉頭鎖一個川字。他似乎是想進來,可一直到最后卻也沒有手推開殿門。
那天晚上,祈恒只在門外留下一支釵。
曾在長意頭上戴著的,我的那只釵——
紅的綢一層層地將金釵裹在最里面像是怕被磕壞了邊角,大概是祈恒著口揣了太久,紅綢上還粘著祈恒中上的淡淡熏香。
當日選妃,我眼瞧著長意頭上戴著阿娘的釵的時候,確實有沖想過不顧一切殺了。
可到底滅族之恨在先,我終究還是忍住沒有下手。
這釵究竟是怎麼到了祈恒的手里我并不清楚,但祈恒用這釵來求和的意圖卻很明白。
我垂了垂眼眸瞧著那裹著釵的紅綢看了好一會,終究還是走到殿前,將那釵連同紅綢一起丟進了炭盆之中。
這釵原是阿娘用來賀我婚之喜。如今我一脈親族皆因我婚之故喪命他手,這釵不要也罷。
若祈恒看見眼前這一幕,只怕會覺得我是在踐踏了他的真心。
只是他怕是永遠也不會明白,這真心若是用錯了人,便是比草還輕賤的不值一提。
畢竟我曾真心喜歡過,也被這真心弄得遍鱗傷。
此后多次,我從夢中驚醒,眼前都是他們被放干了的尸💀吊在梧桐樹上的樣子,猙獰的幾乎已分辨不出面目的尸💀不斷提醒我,是我的真心害了他們。
至于我親族的那些骨,是很久之后才被收斂起來埋在了老梧桐樹下。
不是我,祈恒做的。
那些所謂的什麼土為安之類的,我們妖族不興這些。死就是死了,即便后的排場再面也總歸都是給活人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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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殿外曾及膝的厚雪沒熬過二月的初,悄無聲息地化作春水將殿外兩顆干枯梧桐滋養出了新枝,轉眼竟已是春社。
二月十五的春社日,是家眼中的大日子。
按照規矩祈恒這一日要攜眾朝臣前往天壇祭天,漸行漸遠的出宮儀仗自九宮出了正門之后需要再行百里。
一去一回,等到祈恒回來大概會到深夜。
往年的春社日,祈恒總會尋個法子帶我出去散心,但今年出了這樣多的事,祈恒怕會橫生枝節,所以便將我一個人留在了宮里。
只是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,若是不做些會讓祈恒不高興的事,當真是有些可惜。
我如是想著,心起念。
及至稍晚些啞婢從膳房里端來飯菜,甚至頗有興致的要了一壺酒。
平日里,祈恒怕我醉酒生事鮮讓我放肆,但眼下他管不到我。酒不醉人人自醉,一壺酒灌下去,我便像是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究竟發生了什麼,我已經記不清楚。及至醒過來,卻發現我人已經躺在了暗的地宮。
四下里各式各樣的刑掛滿了墻壁,至于那個照料了十幾年的一啞婢就在我的腳邊。
眼睛瞪得像是死不瞑目,口鼻之中還粘著濃黑的毒。
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兒,但也意識到此刻自己已經了那人眼中的俎上魚。
那人似乎是察覺到我已經清醒,緩緩走到我面前站定,隨后自我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又冷又毒的嗤笑:「呵,終于醒了。」
上穿著一襲黑的斗篷,整張臉都藏在了斗篷之下。
我雙手被反剪捆在后不了,看了一會兒,終于笑起來:「祈恒常說他的好王后溫良善,你說若是今日他看到你這副模樣,他會怎麼想。」
聽見我的話,寬大的斗篷下發出兩聲猙獰可怖的低笑。左右的奴才聞言便打算上前教訓我,卻被輕言止住退出去。而后慢慢摘下斗篷,出那張肖似無心的故人臉。
「你果然聰明。」說。
「只可惜再聰明,也沒躲過能這化去你全氣力的毒藥。」
笑笑看我:「你放心,我不會那麼快殺了你的。」
「看看這樣一副好皮囊。」長意的眼睛盯在我上,蹲下來手指慢慢過我的臉冷笑:「可惜啊,可惜……再沒人救得了你,祈恒他回來之前,我一定讓你把這墻上的刑罰都嘗一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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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上拿著剔骨的彎刀,在我的臉上左右比劃,像是費盡心思地考慮該怎樣下刀才能讓我更痛苦。
可我卻忍不住笑起來:「可笑……」
「你說什麼!」
「我說你。」
「你真以為你能殺了辰妃淑妃這種不流的后妃,就有把握殺了我麼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