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低頭專心準備自己的詩句。
是沒有注意到自己弟弟仆人欺負了麼？
我暗自猜測，可是卻忍不住對自己的想法有些懷疑。
顧清正，他真的不知道嗎？
4
夫子冷著臉，裝作沒有看見顧清宵。
顧清宵低著頭，站在門口不知所措。已經有好事者指著他，和同桌低聲嗤笑。
他形如木雕。
「站著做什麼？如此憊懶，就算來私塾，又能有什麼用？顧清宵，若你這種人都能去科考，簡直是我朝之恥！」夫子名聲大，說話便也不怕得罪人。
在場同學聽后哈哈大笑。
顧清宵的臉瞬間蒼白了，就像是被一鋼針扎進心口一般。
平日里旁人怎麼說他，他都不在乎，今日在學堂上被夫子奚落，卻面容抖，眼睛死死看著地面。
他似乎連眼角都紅了。
我忍不住站起來，「夫子，這事兒得怪我，原本祖母安頓我要切記派些己丫鬟去接公子小姐們過來，我顧著準備詩，忘了人去接顧公子，想來是今日下人們突然想起這事，才臨時趕去，讓顧公子來遲了。」
夫子還要看外祖母的面子，自然不好再說什麼。
他肅著臉點頭：「如此，你就先坐下吧。趙小姐，你說你準備了詩，你先念念。」
念完后，果然挨了夫子一頓猛批。
我乖乖下，不敢反駁。
為夫子，頭一天上課，自然要給學生們立立威，我既然出了頭，肯定要拿我開刀。這事兒，我幫顧清宵之前就已經料到。
等被罵的狗淋頭后，我自個兒坐下。
卻覺得有人在看我。
我轉頭，果然是顧清宵。他沒有料到我會轉頭，慌忙著想要移開眼神，我沖他笑了笑，搖頭，示意舉手之勞，不必掛懷。
此后，我便每日都能見到顧清正和顧清宵。
今年冬天長，天氣冷。
我心來想著些裹湯婆子的布套，給幾位姐妹送去后，又托丫鬟給顧家兄弟送去。
只不過，次日，我卻見到顧清正抱了那個翠緞回紋的湯婆子，另外一個素浮錦的被他墊在腰后。
他微微斜靠在小幾上，披著大氅，旁還煨了一個小炭盆，兩個書忙忙碌碌地添炭、斟茶。
今日冷，夫子年老，腳不好，便令我們自行習詩讀書。其他公子小姐便躲懶沒有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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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堂人，便更冷清些。
到正午的時候，竟然都開始飄雪。
我想起顧清宵，忍不住走過去。
顧清正待我走近，才抬頭，緩緩出一個和善又探詢的微笑。
「趙小姐，可有事？」
我的眼神忍不住落在他懷中的湯婆子上。
他恍然大悟，立刻站起沖我拱手道：「是在下的錯，忘了和趙小姐道謝，多謝趙小姐相贈。我看了，針腳很細，繡樣也好看，著實讓人不釋手。」
我想說的，可不是這個。
但是看著顧清正的笑，我卻說不出口。我只能輕聲說：「顧公子，有些話恕我冒昧，我看著貴府有些仆人似乎在欺負二公子。」
和我想象中的詫異和生氣不同，顧清正只是點點頭，「我知道了，多謝趙小姐提醒。」
我忍不住道，「前些日子，我看似乎顧二公子的炭火也被克扣了，如今天氣寒冷，這實在有些過分。」
顧清正笑了笑，「確實。」
他似乎覺察到自己的話語不足以安我，便又立刻補充道:「這事兒我以前就和下人們安頓過。可奈何我倒底還是個沒有襲爵的公子，我與二弟也并非同母所生。二弟子冷，不是親兄弟，畢竟隔著心，有些事也不好太過關心，反倒惹人家煩。」
他無奈地嘆氣：「我也不想如此。但以前有人說二弟是白虎，如今謠言甚囂塵上，還有說他會克母克父的，我若與他走得太近，恐怕連我父親都要猜測我居心不良，想盼著他被克死，好繼承爵位。趙小姐，我也是自難保。」
我聽了這麼一席話，只覺得說得似有幾分道理，但聽了又讓人心里發悶。
我點點頭，沖他說：「我明白你的難。」
顧清正又笑了笑，他側頭向窗外，雪花滲在窗紙上，變一團團深黑的影。
「雪下大了，恐怕我得早些回去了，再晚些，恐怕天路，馬車不好走了。」
我點頭，送他出府。
大雪幾日不停。
學堂徹底沒人了。
唯獨有一人，風雨不論，日日前來。
那就是顧清宵。
某日我剛走到學堂時，遠遠看見他在里面，便沒有進去。
我看了一眼顧清宵，卻發現他依舊坐在墻角，那邊挨著窗子，會風，是最冷的地方。他沒有暖爐，沒有湯婆子，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大氅。只披了一件灰撲撲的，看著穿了很久的披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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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在低著頭抄書，抄一會兒便忍不住把手放在下面呵氣。但毫沒有任何煩躁，反而在別樣的寂靜中，自得其樂，有點年的愜意。
我令旁的丫鬟屏息靜聲，轉回去。
他子看似孤冷難靠近，實則只是層為了保護自己而設下的殼子罷了。但若是我進去，他難免會礙于外人，渾都不自在罷了。
我便吩咐丫鬟，給顧清宵多備些炭盆子和湯婆子，另外借著我堂哥的名義，送他兩件嶄新的，厚實的披風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