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量了半天,確實沒有發現傷口。
上翎的外袍已經被開了,腰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,一副浪公子的模樣。
語氣聽起來還有幾分莫名的失落:
「圓圓怎麼不了?」
我把自己的擔憂說給他聽,上翎這家伙不僅不,反而捧腹大笑,驚起樹梢上的飛鳥。
他手了我的頭,順帶把鋤頭接了過去:
「既然圓圓不愿意陪我回去休息,那我只好陪你把地耕完了。」
有些人真是天生貴,扛著鋤頭的樣子也俊俏得很。
下一秒,上翎一鋤頭猛地鏟在地上。
把我剛刨好的坑埋上了……
那天晚上最后以上翎弄壞了我的鋤頭收場。
如果不是他答應帶我出宮買新的,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。
晚上睡覺前我還惦記著那塊地,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悉的聲音:
「一個破鋤頭都比我重要。圓圓,你是不是嫌棄我了?」
我翻了個,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本來就不該做這些土里刨食的活。
上翎就該穩坐高堂,提筆、舞劍、運籌帷幄。
掌心翻覆間就是詭譎變幻的朝堂風云。
而我,就該茍到順利出宮,圈塊地過小日子。
人各有命。
8
上翎答應過我的事,從來不會食言。
但我沒有想到,他會趁著花朝節帶我溜出宮。
我從來沒有驗過,但是也聽說過。
話本里常寫有人在花朝節相約,最后定的好故事。
大晉的花朝節是相互傾心的男互訴衷腸、相約出游的日子。
那天晚上的花燈,每一朵都為有人綻放。
子三五群都是為了買花燈寄托纏綿心事。
只有我,木著一張臉問掌柜的:「有鋤頭嗎?」
掌柜的視線在我和邊上翎的上滴溜溜地轉,語氣很是痛心疾首:
「姑娘,我看你邊這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,有什麼誤會,你們可以好好說嘛。」
我在上翎的笑聲里解釋了半天,也沒說清楚我為什麼只想要一把趁手的鋤頭。
畢竟節日的氛圍這麼濃厚,我這個要求顯得格格不。
上翎笑夠了之后順手買了一盞花燈,把我拉了出去:
「反正現在時間還早,不如圓圓就和我多逛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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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記掛著地里的種子,有點兒猶豫。
上翎扯著我的袖,委屈極了:
「圓圓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」
他垂著眼,整個人湊上來在我肩頭練地蹭來蹭去,發梢拂過我的脖頸,像是茸茸的小狗。
再加上那張俊朗的臉,引來路人的紛紛側目。
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譴責。
我妥協地點點頭,對上上翎那張笑盈盈的臉。
千萬盞花燈好像落在他的眼里,勝過一整個熱鬧的人間。
9
見慣了宮里的高墻,現在耳邊是小販們的吆喝聲,眼是花燈浮,挽著手的男男……
人間煙火氣,比冰涼涼的宮里暖和多了。
見我看得神,上翎握了我的手:「圓圓在想什麼?」
「多挑著東西來賣的農戶。等我以后也可以來這兒賣賣菜之類的。就是不知道要不要格外收些銀子,進城的銀兩現在漲到了多……」
我越想越覺得以后的日子怕是要省吃儉用了,有點兒發愁。
生活不易,圓圓嘆氣。
但上翎的表有點兒難看:「圓圓以后想在這兒賣菜?」
我搖頭,糾正:「主要是我工不好,估計以后只能賣菜補家用。」
上翎的臉稍稍緩和,很快又沉了下去:「圓圓想出宮?」
「不是想。」我數給他聽:「我還有六日就滿十八,可以安排出宮了。」
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,之后一直到回宮,上翎都一言不發,只是沉著一張臉盯著我。
當天晚上,臨睡前,他雙手背在后,和以前準備給我驚喜的時候一模一樣:
「圓圓,生辰禮想要什麼?」
我很老實:「想回鄉下種地,多攢點兒銀子當嫁妝。」
「想嫁人了?許個冠給你好不好?」
上翎的聲音在夜中,聲音纏著月,像是一把小鉤子,莫名撓得我心。
我愣了片刻,瞬間明白了他后藏的是什麼。
上翎給過我許多。
話本、糕點、進貢的荔枝。
我記得有一年酷夏,皇帝說要磨礪他的心智,取消了太子宮里冰塊的份額。
那天下了晨課,他興沖沖地找到我,臉上都被曬得紅了一片,額間眉眼滾落豆大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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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朝我出手,出他掌心里的那塊冰。獻寶似的放在我手上,語氣雀躍:
「父皇賞給太傅的,我裝作貪玩,敲下了一塊。你快拿著!」
尋常人家的父親,或許可以寵孩子。
但是作為皇帝,對待儲君嚴苛到近乎不近人。
似乎嚴格就能得償所愿。
我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。
那天我捧著冰塊跟在上翎的邊,盡量舉著離他近一些。
期盼著手里的那塊東西能晚一點兒融化,盡可能地讓他消消暑。
可我知道,手里的冰塊總會化掉。
我也知道,此時此刻,上翎后的那個禮,不是我能要的東西。
我低頭避開他亮晶晶的、寫滿了期盼的眼睛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