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日,跪在坤寧宮前的是你?」
我點了一下頭。
他驀然紅了眼眶。
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阿織……」
「我——」
他張了張,嗓音啞了,「我不知道是你。」
「為什麼,會是你?」
我瞧著他,語氣近乎調笑。
「因為,我要當皇后。」
殷若寒的手驟然抖。
「你不要我了麼,阿織?」
我邊含笑,一點一點扯回被他攥的袖。
「我名宋錦月,乃當朝貴妃。」
「掌印,請自重。」
殷若寒沒說話。他像是真的傷了心。
只是再抬眼時,凄惶無措之然無存。
他忽而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「我們阿織,就這樣想當皇后麼?」
他在我頰邊,語調如同蠱。
「靠阿織自己,恐怕不行。」
我盈盈回,明知故問。
「請掌印指教。」
殷若寒也笑了,像條艷麗的毒蛇。
「想當皇后,娘娘,該來求我才是。」
下一刻,他半跪在我前,虔誠地抵著我織著鸞鳥的袖擺。
「你要對付謝皇后,而我替天子牽制謝家朝中的勢力,我們的敵人是一樣的。」
「這世上,不會有比我更好的同謀。」
「選我吧,娘娘。」
11
我從蕭朔那里要了一味假孕的藥。
任是太醫院首席,也探查不出我脈象有異。
畢竟是先帝的嬪妃為了爭寵,調制出來的藥。
只是這藥頗為傷,往后再不會有子嗣,故而漸漸失傳。
殷若寒全然不知。
他真的以為我有孕,看起來比我還張。
珍貴的補品流水一樣送進我宮中。
可惜了。我安靜想著。
不存在的孩子,本就是保不住的東西。
這些日子,殷若寒忙得很,來見我時總是深夜。
他不說話,有時閉眼小憩,有時就安靜地坐在我側,盯著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發呆。
燭火映在那雙狹長的狐貍眼里,溶溶落著一點暖。
我們心照不宣,誰都沒有再提起過前世。
今夜殷若寒來得遲些。
夜墜了他的角,眉目籠著層水汽。
他沒進殿,只站在窗下,輕聲問了一句。
「娘娘,今日安好?」
我還是聞見了,他上淡淡的🩸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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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近總在殺👤。
我靜默一瞬,「掌印安好,本宮自然安好。」
殷若寒張了張,「我……殺孽深重。怎配與娘娘相提并論。」
他頓了頓,又低聲道:「往后,我就不進殿了,怕沖撞了娘娘腹中胎兒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殷若寒,你不嫉妒麼?」
這話問的沒頭沒腦,他卻瞬間明白了我在說什麼。
他怔住了。
半晌,或者是更久,我聽見他的回復。
「惟愿娘娘此生,圓滿如月。」
我靜靜看著他,「如何圓滿?」
「良人在側,子孫……滿堂。」
窗下芭蕉葉颯颯作響,月蕭疏。
殷若寒安靜地立在一地昏暗的影里。
有些茫然,有些無措。
我不知道那一瞬間他想到了什麼,或許是他的殘缺。
我想,若那便是殘缺——
那我服下藥,再無子嗣,亦是所謂殘缺之人。
我笑起來。
「可是月有晴圓缺,并不常常圓滿。這世間的殘缺總是尋常。」
「抬頭,掌印。」
明月如鉤。
我亦彎起眉眼,進他怔然的眼睫。
「掌印,不應有恨。」
12
冬去春來。
算著日子,肚子里這個東西應該有五個月大了。
這日是春獵。
臨行前,我服了藥,同往常那樣在皇后面前撒賣癡。
「皇后姐姐,你這個香囊真好看!」
皇后看了一眼,取下來遞給我,「妹妹喜歡,本宮贈與你便是。」
我總是眼饞的東西,皇后早就習以為常。
玉佩瓔珞墜子香包,我在那兒順了不。
見我實在愚蠢,樂得陪我演姐妹深。
反正只需耐心等上幾月,然后,去母留子。
所以獵場里,眾目睽睽之下,那頭麋鹿發了狂似的沖向我時,還沒意識到是我了手腳,自己即將大禍臨頭。
我狼狽摔落在地,下流不止,洇了藕荷的宮。
這副場景實在太過慘烈。
「陛下……好疼。」
大量的失讓我眼前模糊。
我無力地靠在蕭朔懷里,卻看清了人群之外的殷若寒。
按在劍柄上的手,骨節發白。
他怔然著我上不斷暈染開的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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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是落淚了。
再醒來是在獵場的營帳里,鼻尖繚繞著清苦藥香。
太醫正低聲回稟:「囊中香料里,有一味能夠致使野鹿發狂……」
事已至此,皇后終于回過神。
眼見要辯解,我開始哭。
「皇后姐姐若不喜歡妹妹,怎麼責罰妹妹都可以,為何、為何要害妹妹的孩子。」
「孩子、我的孩子……」
皇后恨得咬牙,「你?!你敢誣蔑本宮?!」
「本宮一時不慎,竟教鷹啄了眼!」
「皇后!」蕭朔冷聲打斷,指著案上的香囊。
「隨侍的宮、太監都看見了,這東西,原是你給貴妃的。」
「證據確鑿,你還有什麼話要說?」
人證證俱在,皇后自然是百口莫辯的。
蕭朔不了皇后,只能小懲大戒,了一個月的足。
卻也順理章地晉了我的位分,協理六宮。
這夜,蕭朔來時,務府的人正送來皇貴妃的金印金寶。
見此,他笑著調侃,「這下妃滿意了?」
我低低唔了聲,「姑且滿意。」
待他走后,殷若寒才從檐上翻下來,風滿。
早在我倒在泊里的時候,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。
「你……何苦至此。」
殷若寒著我蒼白的臉,眸中滿是痛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