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木已舟,你別再白費心思了。」
母親嘆口氣,拉我走去一旁。
「冉冉,已經承寵了。」
07
怎麼會?!
我催著鄭景燁一路往回趕,前后不過五日。
老皇帝他召我宮,不過是為了鉗制太子。
趁早斷了太子的異心。
同我一道宮的,幾乎都是十四五的豆蔻郎。
因為方士跟老皇帝說,只有與鮮娘共寢,方能益壽延年。
我雖一進宮就被封了妃位,卻是兩月余以后才被招寢。
我皺眉思索片刻,住母親的手:「找個婆子,破了我的,也是一樣的。」
「何統!」父親一拍桌子:「你一個黃花閨,什麼腌臜話都說得出口。」
「這會父親嫌我腌臜了,以前找宮里的嬤嬤教我那些私的時候,我不過七歲。」
「就破個子,比那些可干凈得多。」
「你!」父親揚起手就要打我。
我住他的手:「父親,我的臉還留著進宮呢。」
父親掙不開,臉上的褶子都漲得通紅:「好!好!好!」
「你這個孽障!把學來的東西都用在自家人上。」
我輕笑,把他的手揚開:「那還不是父親的重金,花對了地方。」
「把我送進去,你這些年的謀劃,才不算白費。」
母親心疼地著父親的手腕,語氣多了些責備:「容兒,他是你父親。」
「那他何時有當我是兒?我在他眼里,不過是進宮的棋子,耀侯府的布偶。」
「我這會不過是聽從你們的擺布,去履行我的使命,又何錯之有?」
母親嘆口氣,神憔悴:「那鄭小將軍怎麼辦?」
鄭景燁,這又與他何干?
等沈清冉出來以后,與他雙宿雙飛,這又如何難辦?
「將軍府,怎麼會要一個失貞的兒媳。」
「還是承寵過的子。」
「哪怕你做得再天無,只有鄭小將軍知曉,也難保他日后不介意。」
「男子之心,最是難測。」
「這嫌隙一生,親眷只怕仇讎。」
母親語氣溫,帶著江南特有的聲調,可那滿含江南四月煙雨的聲音,卻讓我如墜冰窟。
「你們?」
「你們!」
我抖得幾近失聲。
「你們是做好謀劃,讓我以沈清冉的份,嫁給鄭景燁,拉攏將軍府?」
母親點了點頭。
「為侯府嫡,這就是你們的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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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清冉把你的路走了。」
「那你就當好清冉。」
「這樣對誰都好。」
好?好個屁。
「你們,你們以為何人都與你們一般,冷心冷,只把人當個件擺弄?」
「和鄭景燁青梅竹馬的,是沈清冉,不是我。」
「我們是人,不是貓兒狗兒,隨意湊做一籠,就配得起對兒來!」
「你們的如意算盤,想都不要想!」
「你們若是不愿換沈清冉回來,我出去就去告狀。」
「告侯府欺君罔上,換格,意謀反。」
「到時候別說結親還是結怨了。整個侯府,一個都別想活!」
08
「容兒,何至于此?」
僵持間,蒼老的聲音從后傳來。
我回頭,是祖母。
走到跟前來,握著我的手,又說了一遍:「容兒,何至于此?」
我看著祖母布壑的手,控制不住地抖著,卻是不忍再說下去。
「容兒,何至于此。」
這話,十歲時,祖母也對我說過。
那會兒我熬不過那死灰槁木般的日子,終于在母親帶沈清冉外出上香的時候,尋了機會,逃出了房間。
侯府的院子太深,墻太高,我不認路,轉了一個時辰,都沒到出去的路。
眼看著搜尋的人越來越近,我尋了個僻靜的院子,找了棵開得正好的桃花,拔下簪子,準備自我了斷。
簪子沒進口一寸,祖母握住了我的手。
說:「容兒,何至于此。」
話還沒說完,我的淚就止不住地落了下來。
十歲的我,實在太累了。
學不完的繁文縟節,求不到的父母親,看不到的春和景明。
我沒有一刻不痛恨自己的命格。
我問了無數遍,為什麼,為什麼偏偏是我,天生格,興復侯府。
我好累。
可我,可我也不想死啊。
只是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,才能逃出去。
若是讓下人抓到我,那拘看管只會更嚴。
我一點都不想要那樣的日子了。
那天,我抱著祖母一直痛哭,直到昏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,祖母把我留在了的院子里,還對母親說是把我喚了過來,嬤嬤又不在,這才鬧了子。
祖母那里的日子,只有青燈古佛和茶淡飯。
可我還是很開心,在那里,我可以只做沈家的孫,不用做侯府的嫡了。
可祖母終究還是侯府的祖母,每旬過去小住幾日,已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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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都說,這就是命,我逃不過的。
可是沈清冉卻對我說:「姐,你快走。」
我咬牙,看著蒼老的祖母,卻是一句話也沒說。
祖母嘆口氣:「容兒,我知你心有不平,怨你父親母親罔顧人倫,利熏心。」
「無論他們說什麼,你都只覺得是借口。」
「你心里委屈,我也不求你能聽進去祖母的話,你且跟祖母去這院里走幾步。」
「看過了,再做決定。」
祖母渾濁的眼里滿是祈求,我終是松幾分,點了點頭。
09
我攙扶著祖母走在院子里,現下正是四月春正盛的時候。
午后的院子里,下人們吃了晌午,東一堆西一堆地湊在一起打趣。
還有那年紀小的家生丫頭,在花樹下追逐著,遠遠地看見我們一行人,又笑鬧著作鳥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