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麼會不我呢?
他的眼睛,他的心,分明極了我。
他只是,并不僅僅只我罷了。
我避開他的炙熱的眼神,看向煙雨繚繞的青山,輕聲道:「回家吧。」
形高大的沈如安上了我的馬車,空間瞬間狹窄了起來。
一向冷漠如鐵,不怒自威的人,角泛起愉快的弧度,一眼不錯地看著我,同往常一樣出手,想要握著我的手。
我渾繃著,下意識地移開手:「別我。」
沈如安的手停在半空,神愣了愣,看著我,像要尋找一個答案。
沉默了半晌,他放下手,往邊緣靠了靠:「我險些忘了,我上寒氣重,是不該靠你太近,你別惱,我離你遠些就是了。」
他在馬車一角,高大的影盡可能地束著,略顯局促。
我轉頭看他一眼,仿佛又看見了前世的他。
漫天雪落,他一紫,懷中抱著我的骨灰,三步一叩首,步步沁,跪上九百臺階,為我求往生。
我就這樣看著他,看見他墨的瞳孔中,兩個小小的我。
一瞬間,所有的苦洶涌而來,我突然以手掩面,低聲哭了出來。
聲聲泣,泣不聲,眼淚從指落下,像要哭盡我與他兩世的緣分。
他神慌張,再顧不得其他。
「婉婉,你別哭——」
「誰讓你不舒服了,我殺了他,我求你,別哭——」
03
從癡有,則我病生。
可那樣熱烈綿長的意,越兩世的不顧生死,我如何能清醒而不沉淪。
前世死后很長一段時間,我被困在蕭玉邊,看他瘋癲,看他終日不眠。
我以為,我會長久地被桎梏著。
直到那日,沈如安回來了。
沈家世代忠良,名臣能將輩出,世世代代忠于蕭氏王朝。
誰也想不到,沈如安會舉兵謀反,直取長安皇城。
鐵甲染盡鮮,長劍直指君王時,他質問道:「姜婉的尸首在哪兒?」
君王發髻散,著他泣而大笑:「沈如安,你永遠遲一步,輸一步,姜婉是朕的貴妃,到死都只能是我的妻子,哈哈哈——」
蕭玉的從角溢出,沈如安則雙眸泣。
Advertisement
后來,他將蕭玉囚在水牢,日日以刀刑相候。
他將整個皇宮和蕭氏皇陵翻遍,終于在蕭玉寢殿的室里找到了我。
我從不知,他竟我至此。
后來我細細回憶,才驚覺,我過往的無數歲月,似乎都有他的蹤跡。
我癡纏著蕭玉,為他送吃食,為他求平安符,總能看到沈如安。
天地雪白中,年郎一深勁裝,馬尾高高揚起,下烈馬疾風而過,猶如一團火焰奔馳在雪地間,只淡淡地覷了我一眼,便揚長而去。
我與蕭玉大婚那日,滿堂賓客俱歡,唯獨他一人一壺酒,手中抱著劍,倚在人群外,不知在看什麼。
宮道上的轎輦從不曾刻意停下,他總會道一句:「娘娘安好。」
我當真是錯了,錯在相信之一字,能平一切世俗和偏見。
月孤明,風又起,心似已灰之木。
我執筆,落于白紙上,書為和離二字。
「夫人,將軍病得厲害,求您過去看一眼吧!」沈如安邊的墨影在門外,低聲求著。
我停下筆,靜默了會兒,淡聲道:「病了,就請大夫吧,我不過去了。」
「這——」墨影愣了愣,啞口無言。
以往,沈如安犯了錯時,總用這樣的手段哄騙我,我心疼。
可偏偏我每次都吃他這套,一聽聞他病了,便顧不得其他,跑著去看他。
這大約是我第一次,對他這般冷淡。
心神恍惚地睡到半夜時,突覺手背滾燙,熱意將我驚醒。
我睜開眼,便看到沈如安半跪在床前,將滾燙的額頭在我的手背上。
我用了力想出來,卻被他地按住。
他呢喃著:「婉婉,我真的病了,沒有騙你,你為什麼不來看我?」
他惶惶不安,心里慌極了,眼淚一顆顆砸在我手背上。
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你跟我說,我會改,你別這樣漠視我,你這樣,我會瘋的——」
我倚著床頭,看著他高大的影匍匐著,在他后,掛著一把玲瓏小巧的劍。
那是他當初親手為我打造的,無論是重量抑或是形狀都是為我量定做的。
他當初拿著這把劍,像個瘋子一般說道:「婉婉,這劍是玄鐵所制,殺👤如削泥,我若是對不住你,你就用這把劍殺了我。」
Advertisement
我出手,四下尋找著帕子手,沈如安見狀,小心翼翼地用袖將我手背上的淚痕干。
「沈如安,你可曾做過對不住我的事?」我平靜地問。
他頓了頓,才抬頭,信誓旦旦:「沒有,我沒有做過。」
我的腔都在震著疼著,一遍遍不甘地巡視著他的表。
竟真坦得毫無心虛之態,若不是我早知真相,只怕也會被他這副模樣騙了過去。
我轉過臉,平復了下心,勉強地笑著:「你還記得,你我婚時,你說過什麼嗎?」
他當然記得:「婉婉,無論何時何境,我只要你一人,你是我活著的唯一理由。」
是啊,你曾言愿作貞松千歲,可今朝卻早已芳槿新論。
沈如安,你的誓言一文不值,難歷滄海。
「婉婉,我又做那個奇怪的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