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外室住在西郊一宅院里,已經三年有余。
我讓青黛出城去看過,三進三出的宅院,仆婦丫鬟小廝一應俱全,儼然大戶家宅的模樣。
青黛借機與出門采買的老婦攀談,那老婦收了一錠銀子,撿著話說。
「我們家大人在外行商,每月總會回來那麼一兩次。你是沒見過我們家大人,那真是神俊朗,威儀堂堂。」
「我們平日里只需伺候夫人和小公子,那麼多人就伺候一大一小,別家可沒這麼輕松的活兒。」
「大人自然疼我們娘子,吃的穿的用的,哪樣都是頂頂好,月月都是流水一般往這兒送!」
他與另有一個家,他是大人,是他的夫人。
從京中到西郊的宅院,一來一回便要一日時間。
我與青黛到時,已是午間,以沈如安的習慣,他今日必定會來此。
不一會兒,我便過茶樓雅間的窗戶,看到那名子一青綠薄紗,外披黛薄襖,站在院前不時地踮腳張。
這算是西郊最熱鬧繁華的地帶,因此,那急促的馬蹄聲顯得格外突出。
我轉眼去,一黑,金蟒點綴,翻下馬時,隨手將馬鞭扔給后的侍衛。
那子雀躍地輕跳了下,的口形分明是在喚他……夫君。
沈如安背對著我,我只看到他突然一手住那子的脖頸,不知說了些什麼。
而那子淚眼婆娑,搖著頭,凄凄慘慘地說著,諸如沒有,沒有的話語。
幾息之后,他松開那子,用指腹輕輕地拭了臉頰上的淚痕,作輕溫。
沈如安彎下腰,將只到自己的孩抱了起來,往上拋了拋,惹得孩一陣銀鈴般的笑聲。
我原以為,他是有苦衷的。
或許,他只是想要個孩子,或許他只是一時糊涂。
可我分明看到了,沈如安也在笑。
慈母嚴父,吵鬧的孩。
多和諧的一家三口。
唯有我,像個笑話一般。
在沈如安似有所覺,往這邊看過來時,我眼疾手快地合上窗欞。
背對著窗臺,我慢慢地閉上眼,指尖輕著,心里翻涌著麻麻的疼痛。
我不過氣來,口起伏著,笑著又哭著,無法自抑地問:「青黛,我就這般不值得……被好好相待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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否則,他們為何總會負我,竟然殊途同歸終會背信棄義,既然做不到,又為何向我許諾?
青黛咬著牙,紅著眼眶用力地支撐著我:「小姐,這不是您的錯!一個男人,哪怕家中妻子是天仙是圣,但凡他要變心,大抵都是一樣。是他們的錯,是他們貪心不足,該下十八層地獄!」
我突然間便明白了,真心,真心最要。可真心,瞬息萬變。
回到府中,直到夜間,我才聽到沈如安回府的聲音。
「婉婉,我今日練完兵后,便去買了你最吃的栗子糕。」
「你今日心可好些了?」
他彎,那只拂過旁人的手,輕輕地著我的臉頰,讓我突生惡。
晚風過他時,我分明聞到了一輕微的甜膩香氣。
我突然很想問他,為何要這般欺瞞我。
只要他跟我開誠布公地說,我必定不會糾纏于他。
他想要孩子,想要任何子,都可以跟我說,我放他去,便是。
「沈如安。」我倦倦地眨了眨眼,看著燭下的他,平靜地說,「我后悔了。」
恰巧此時,他正彎腰,耐心地將我的繡花鞋擺到我常踩的位置,聞言,手中的鞋子猛然落地。
他低矮著子,抖著手將鞋子擺正,抬起袖子輕輕拭了幾下。
而后,才緩緩地抬起頭看我。
06
他笑得有些勉強,著我的手指:「是今早的茶太燙了,還是今日的飯菜不合口?我昨日特地讓廚房多加了一道新菜,是不是不喜歡?」
如今天下太平,戰事早休,他一個大將軍,從我的吃食到起居,無一不過問。
平日在外頭看到別人家得了什麼新鮮玩意兒,總要得一份給家里夫人。
就連當今圣上都曾調侃他,不如改行給你夫人當大丫鬟。
思及此,我轉過頭:「嗯,后悔今日多吃了茶,所以吃不下栗子糕。」
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聽到我的話后,他如釋重負般呼了一口氣。
「只要你愿意吃,我日日都給你買。」
我扯著笑了笑,老夫人想要全沈家臉面,護那子尊嚴,想要將此事暗中作。
可我,偏不如你們所愿。
兩世為人,我旁的學不會,唯獨學會了,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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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巧這日,春日晴好,平公主心突起,在京郊別院置辦了一場馬球賽,邀世家男出席。
平公主是當今圣上唯一胞妹,備寵。
場上艷高照,平一紅勁裝,手腕上系著淺綠帶,腳上踩著長筒皮靴,發髻高揚,雪白小臉微揚,一手舉著棒球,明傲,「今日第一場,本宮單對你。」
我甩了甩鞠杖,迎著日頭瞇了瞇眼:「許多年不打了,公主可得手下留。」
笑了笑,轉過頭,纖手一揚。
前世的平,并非現在這般肆意快活,相反,在深宮,謹小慎微,如履薄冰。
的皇兄死前,求蕭玉留這個妹妹一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