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真是與一個孩計較,那我才真是愚蠢。
「帶著他,滾回西苑。」我口吻冷峻,不留余地。
這時,一個仆婦從后頭走來,那是許碧瀾帶進府的。
「小公子,咱們走!」我聽低聲嘟囔著,「不過是一個下不出蛋的母,將來時日長了,這府上還不是我們娘子和公子說了算……」
我斜睨著,角出一冷笑:「青黛,掌。」
青黛早就氣急,上去按住那個仆婦,掄起胳膊就是兩大掌,生生將一顆牙齒打落。
這時已陸陸續續有人往這看,我冷聲道:「以下犯上,不知死活,即日逐出府。許碧瀾馭下不嚴,教子不善,沖撞貴人,數罪并罰,于祠堂自領刑罰,三月不得出院子一步。」
走了幾步,我回過,看向那個面慘淡的老嫗:「哦對了,記得同你家娘子說,今日這罰,不是沈家主母下的,也不是將軍夫人下的。而是,圣上親賜的臨侯姜婉所下,若有膽量,便來與我說道。」
本朝至今為止,獨一無二的臨侯,乃蕭錦登基之日,親封。
當日,我聽說許碧瀾因被罰一事,向沈如安哭訴,他卻近乎殘忍笑著跟說:「哪怕要你死呢,你都該無怨無悔才是。」
夜深時,他站在門外,語氣有些開心地問我:「婉婉,你今日罰了許碧瀾,是因為在意,你心里還有我。」
我并未回話,只是閉房門,坐在桌前,在早已落筆的和離書按上手印。
12
見到和離書時,他似平靜,又似瘋癲:「是因為納妾?可這分明是你同意的……好,你不愿意,我不納妾,我誰也不納。」
他沉聲道:「你若是不喜歡,我趕了殺了都行,婉婉,我不會同意和離。」
我靜靜地看著他,言語不免歹毒:「你若是真想殺,你不會放在三年后,讓我來做選擇,讓我當這個壞人。」
「沈如安,你多聰明啊。你怎麼會看不出來當年的扮男裝,可你縱容了,邊境相一年,從漠視到步步淪陷,這整整一年的時里,你可曾記起過在京城的我和曾經的誓言。」
「是,逃走后,你以為這件事此后便無人知曉,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埋掉這些過錯,這些年,你在面對我時,有過一的愧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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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年前,你又遇到了,此時懷中抱著你們的孩子,你看著那個肖似自己的孩子,心里頭想的是什麼呢?是不是覺得慶幸,這一生不用因我,而無法擁有自己的子嗣?因為這個孩子,你便也寬容了他的母親。你是不是覺得,自己深似海,看啊,為了不讓姜婉難過,我費力地瞞著,我多。」
「不是的,不是這樣的,婉婉……」他間哽咽,角不住地抖著,眼眶里的淚像決堤一樣,「我只是一時新奇,我從未遇見過那樣稀奇古怪的子。我與那一夜,是意外。我不,我只你一人,婉婉,我只你——」
我仰頭,回淚水:「沈如安,就到這吧。上窮碧落下黃泉,你我之間,便至此恩斷義絕。」
我看著他跌撞而去的背影,忽然又憶起前世。
帝王大權在握,卻殫竭力,為我尋來世之法,跪天地,拜神佛。
蒼山負雪,燃燈續晝。
天下第一寺昭化寺中,長明燈燃了九九八十一日。
風急雪驟,沈如安跪于佛前。
「若神佛有靈……沈如安愿以生生世世為代價,換一次重新來過。」
「愿姜婉得遇良人,歲歲無憂。」
「而我沈如安,死生不計。」
若是你知曉,你用了生生世世,只換回了一個姜婉。
你可會……后悔。
13
翌日一大早,我便備馬宮。
這世上,不僅僅他沈如安有從龍之功。
我姜婉昔年助當今圣上奪位,他還欠我一諾。
「婉夫人,小心腳下。」
「多謝高公公。」
高盛是蕭錦的太監,已跟隨他多年。
「您折煞奴才了。」
這幾年,除卻宮宴,我并未再見過蕭錦。
我到時,書房,帝王早早便散了早朝,褪下龍袍換上了一潔凈明朗的白錦服,發用上好玉冠束著。
蕭錦轉過,長玉立,神俊朗,眼中有睥睨之,一雙瞳仁深邃,襟盡是龍涎熏香,如今已至盛年,他也越發剛毅沉穩。
前世,太子突染惡疾而逝后,宮中局勢突變。
而蕭錦兄妹母妃早逝,既不寵,母族又無人,于奪位一事上并無優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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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哪怕他讀盡天下書,中有治世之大才,也只能藏拙,不愿卷爭斗。
而蕭玉在姜家的扶持下,迅速站穩了腳跟。
直到他登基后,以荒誕的理由,逐一對手足兄弟痛下殺手。
年的蕭錦久困深宮,遠退至阜,早已被磨平了銳氣,只想護住年的妹妹。
最終,卻仍以屯兵謀逆為由,被斬殺于市。
其實那時,我就該明白,蕭玉此人,剛愎自用,薄寡義。
只可惜,早已太遲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。
而重來一世,我掌盡先機,步步為營,第一步便是選中蕭錦做這天下之主。
事實證明,他是個明君,能君,天下掌在他手中,百姓安寧,河清海晏。
蕭錦的聲音溫和低沉,打斷了我的回憶:「其實,朕一直好奇,當初你為何一心一意只愿選擇沈如安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