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角掛著笑意,似乎只是隨口問問。
「事實證明,我選錯了,不是嗎?」
「錯不在你,是他負你。」
「不重要了,臣此來,有兩件事要求皇上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其一,請圣上下旨,讓臣與沈將軍和離。其二,聽聞遴選政令已定,臣能否自請到民間察訪,為圣上盡一份心力。」
他沉著:「第一件事,朕可以應你。第二件……民間察訪多疾苦,不是易事——」
「臣無懼,請皇上恩準。」我這一世,也該做一些值得的事。
「好,制度,本就是你的提議,朕不過是廣納良言,給你,倒也放心。」
「謝皇上——」
事既已,我也不便久留,便請告退。
蕭錦溫聲道:「我讓人送你出宮,高盛,安排人送姜姑娘。」
姜婉走后,蕭錦坐在書案后,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玉扳指。
一縷斜從窗欞進來,照著龍涎熏香裊裊起舞。
「高盛。」他突然開口,「你覺得后宮之中,誰學姜婉最像?」
高盛彎著,低頭細數著:「莊貴妃的眉眼最像,瑜妃的一把嗓子像了八分,但若論神態氣質,倒要數新進宮的茹貴人……」
蕭錦漠然,低聲道:「是朕淺了,形似而已,姜婉始終是姜婉。」
昔年,他的二皇兄買通了人,將他圍困在火場。
是姜婉,一黑,一人一騎,單槍匹馬地拉起了他。
再無人,似。
高盛猶豫著:「姜姑娘不日和離,皇上若是喜歡,何不如……」
蕭錦搖頭:「連沈如安都做不到的事,朕如何敢肖想,不過徒怨偶。」
「朕當真慶幸,與姜婉……只做知己,未做夫妻。」
「高盛——」
「奴才在!」
「筆墨伺候,朕要親筆擬旨。」
14
我前腳馬車剛停,和離的圣旨便到。
沈如安卻拒不接旨,高盛看了他一眼,沈老太君看著仿佛失了魂的孫子,著手,替他接過圣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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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以為,以沈如安方才的模樣,出沈家會阻。
可下人來傳,高盛走后不過一息,沈如安起時,大怮之下,嘔倒地。
于是,趁著他未醒來,我只帶走青黛,坐上了姜家馬車。
我并未回姜府,哪怕我爹娘兄長執意要接我回去。
這些年,我不外出走,但田莊私宅一沒落下。
我選了順門巷的一宅院,只等圣旨到,便啟程下江南。
青黛勁大,一邊收拾,一邊問我:「小姐,您就這樣算了嗎?」
在問,我就這樣放下沈如安,不再糾纏,不再計較了嗎?
我著院中的紫槐,輕聲道:「我與他之間,兩世相抵了。」
青黛搖著頭,神不解。
蕭錦派了暗衛給我,守在院子外頭。
可我沒想到,沈如安竟穿過層層守衛,將我擄走。
不過兩日未見,他面消瘦得厲害,不顧我掙扎,將我放在檀木椅上。
他蹲下,手指在我臉頰上輕點:「婉婉,你怎麼能……走得那般絕,你當真不要我了嗎?」
我一腳踢向他,轉過臉:「你瘋了嗎?和離圣旨都下了,你這是抗旨。」
他緩緩起,高大的影覆住我,收回了所有的神哀戚,這一刻,他又了手起刀落萬骨枯的鬼面將軍。
我心下駭然,便聽他道:「抗旨不遵又如何?」
他笑得冰涼,淚水還未干,一半是人,一半是魔:「婉婉,我不會同意的。生生世世,我都是你的。哪怕死,我們也要尸骨相連。和離絕無可能,你這輩子都休想。」
沈如安從來都不是良善之輩,前世,他能以一己之力覆滅蕭家王朝,今生,同樣不會是懦夫。
15
我心中當真后悔,如能早料到沈時安這般瘋狂,我便該一刀了結他。
沈如安將我安置在一個不知何的院子里,當天夜里,他帶著一酒意回來。
他將臉地在我手背上,滾燙的淚一顆顆砸下:「婉婉,我不過是犯了一次錯,就這麼不可原諒我?自四年前下藥的那次意外,我從未再過許碧瀾,我留著,是祖母所愿。以命相,我沒有辦法——」
我沉默地看著他,良久,才問:「那你敢以我生命起誓,你從未,從未對許碧瀾過心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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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久長久的寂靜中,我仿佛又聽到一片零鐘碎梵,恍若隔世。
他不敢,他過心。
「棄我者,不可,不可留。」
「沈如安,放過我,也放過你自己,我們夫妻緣分已盡,莫要強求。」
他眼眶猩紅,執拗著:「若我,偏要強求呢?」
「不要讓我恨你,沈如安。」
「那你便恨我,恨我我,總好過你漠視我。」
「婉婉,你既不愿做我正妻,那你便長長久久地待在這里,可好?」
我眉心一跳,頓覺不妙。
下一秒,他兩指鉗住我的下頜,攻勢人。
我一邊掙扎著,一邊后退,退無可退時,心下絕。
卻見眼前的沈如安,突然捂住腦袋,神痛苦地滾落在地。
我立馬跳下床,往外跑去。
他出手,拽住我的擺,我聽到他里喃著。
一會兒是:「不要走,婉婉。」一會兒又是:「讓走。」
我來不及多想,拽出擺便往外走。
16
那日后,我回了姜府住。
聽聞,沈如安陷了昏厥,宮中太醫民間圣手,都束手無策。
唯有一大夫說,這是心病,需心藥醫。
直到,沈老太君帶著許碧瀾上門,我才知這心藥是什麼。
「你跪下!你向婉兒道歉,你做錯了事,你當向賠罪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