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林景天痛楚的喊聲傳來,音量很大,像是刻意說給我聽的。
我愣住,明山就在城西,山勢很高,翻過明山便離了皇城。
現在城門被封,也許明山是我唯一的機會了。
我立刻轉離開,在城中準備一番,備車去了明山。
林景天這人,品雖然一般,但是一諾千金,他既然答應送我出城就絕不會食言。
我坐在馬車里,打開那包點心,沒滋沒味地往里塞,香甜的桂花嘗著卻漸漸有了苦味,就如同我和林景天的過往。
我們兩家是世,宅子隔墻而建,小時候我時常翻過墻去林家找他玩耍。玩得累了,林伯母會拿最好吃的點心招待我,還摟著我,哄我喊娘親,說最想有一個兒。
等年歲漸大,兩家彼此都有了結親的意思,我們兩人自小聽在耳里,林景天也會臭屁的讓我喊他夫君。
那時候還小,不懂什麼是喜歡,只約約覺林伯母很親切,林家又挨得近,以后嫁給林景天也沒什麼不好。
直到十歲這年,一切都變了。
我閉上眼睛,眼前閃過父親落地的頭顱,母親木然地睜著雙眼吊在房梁上,仍舊這樣死死地盯著我。
我知道的痛苦和憤怒被最好的朋友背叛,誰又能甘心呢。
許家落敗,林家就此青云直上,我掌心,告訴自己一定要給爹娘報仇。
后來進了宮,林父已經至閣,林景天時常會溜進宮里來看我。
他會帶上最致的點心,悄悄放在我窗外。
我哪怕得要死,也從來不吃他給的東西。陸長星知道我們的事,他心疼地抱住我。
「姐姐,咱們不吃他的東西,等我長大了我會給姐姐買世界上最好吃的點心。」
可惜他自己也只是個不寵的皇子,被幾位兄長欺辱,有時候還是林景天出來幫忙。
每當這個時候,我們兩個就牽著手,垂著頭站在旁邊,一言不發,好像比挨打更加難過。
「姑娘,明山到了。」
我跳下馬車,沿著臺階拾級而上。
我生命中,曾經起誓會一生護著我的兩個男人。一個踩著我父親的尸骨踏上錦繡前程,另一個在榮華之后把曾經的共患難都丟之腦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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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,我只想遠遠地離開他們,離開這個給了我無盡痛苦的地方。
10.
山頂的風很大,我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,河水滔滔,翻滾著白浪。
我立刻就明白了林景天的意思,這果真是個適合逃跑的好地方啊。
遠有鳥兒自由地振翅飛翔,風卷起我的袍,我閉上眼睛,舒展袖。
天高任鳥飛,海闊憑魚躍,陸長星,給我自由吧。
「許晴月——」
陸長星抖的嗓音在耳畔響起,我睜開眼睛,看見他臉煞白地站在不遠。
陳威著林景天跪在地上,他的琵琶骨被穿,鎖了鐵鏈,面如金紙卻還抬起頭對著我笑。
「晴月,你過來一點。」
陸長星語調哽咽,他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,好像生怕說話大聲一點,我就會從崖上跳下去。
我搖頭,后退一步,半個腳后跟已經懸空。
「皇上,你來這里做什麼?」
「姐姐不要——」
陸長星雙目通紅,手足無措,他死死地盯著我,頭艱難滾片刻,慘然一笑。
「姐姐,我求求你,我跪下來求你,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?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,我都答應你。」
他一袍,果真單膝跪到地上,旁邊的陳威立刻皺起眉頭。不遠的大隊錦衛也紛紛不自在地轉過頭去。
他穿著明黃的龍袍,袍上還染著,白皙如玉,容貌依舊清俊無雙。可是我從他上卻再也看不見當年那個年郎的影子。
「陸長星,我累了,我想離開這兒,你放我自由好不好?」
我啞著嗓音,陸長星一愣,漆黑的眼眸中像有風暴席卷。
「你所謂的自由,就是離了我和林景天雙宿雙飛嗎?許晴月,他父親害了你一族啊,你都忘了嗎?」
我突然覺很累,從骨頭里散出來的疲憊。這個男人,我了他十五年,可是他好像從未了解過我。
我的表一定很失落,陸長星突然又發起狂來,他一手狠狠提起林景天鎖骨上的鐵鏈,我看見林景天痛得弓起腰,像一只蝦米。
「許晴月!你要是敢死,我就殺了林景天全府給你陪葬。」
我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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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啊,大仇得報,求之不得。」
陸長星的表很崩潰,我從他臉上看見了懼怕和絕。
「許晴月,你到底要怎麼樣?我不許你死,朕是皇上,我做那些事都是不由己,你為什麼不能諒我?為什麼不能像過去一樣包容我?」
「咳咳,皇上,我有一句話要跟許晴月說,說完之后,保證乖乖跟你回去。」
陸長星冷冷地看著林景天半晌,又轉頭看了看我,片刻后猶豫著點點頭。
「如果你能說服跟我回宮,之前的事朕既往不咎。」
林景天艱難地站起,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,努力直了。
他勾了勾角,出一顆尖尖的虎牙,俯湊到我耳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