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幫助下,我將徐大夫的藥方分發給城中的各位大夫。
城里熬起了一鍋又一鍋的湯藥。
藥材的苦氣味被風帶去每一個角落。
那是無言的旗幟,告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患者們:希來了。
主是個勤勉能干的,他一邊向周圍都城購買藥材,一邊鼓舞百姓的信心。
他在城中四了告示,告訴大家,徐神醫研制出了治療瘟疫的藥方,大家有救了。
彼時恐慌蔓延,口號不足以使人容。
我便親力親為,從無人在意的棄兒開始,免費照料他們,喂他們湯藥。
漸漸地,這些奄奄一息的孩子們蘇醒了。
漸漸地,他們又變得活蹦跳了。
城中百姓不再半信半疑,開始主向我們求藥。
一傳十、十傳百。
大家都知道了,京中有名的醫,冒著生命危險送來了神醫的藥方。
愿意接治療的病人越來越多,可城中死了不大夫,人手缺。
我便效法治軍之道,在城中廣發英雄帖,請求已經病愈的患者前來幫忙。
我用命擔保,已經病愈的人,絕不會再復發。
新加的幫手們,不知道如何拭病患紙糊般的皮。
我便出幾天時間,走遍都城各個醫館,親自演示。
井水要燒沸,晾涼后,用干凈的棉布蘸取,輕輕掉病患四肢的膿水。
然后,將藥一點點敷在患,最后再喂病患喝下湯藥。
演示中,阿婆一塊腐朽的皮掉落,落在了我的鞋子上,瞬間漫開了一片腥臭。
許多人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。
病榻上的阿婆愧疚地往后躲,不讓我為清潔。
「姑娘,你是京中來的貴人,我只是賤命一條。你不要伺候我,我不配。」
我握著蒼老的手,繼續敷藥。
「我不是貴人,我是醫。這也不是伺候,是我心甘愿。阿婆,看上去是我在救你們,其實是你們救了我。」
我沒有騙。
上輩子,我是風花雪月的貴人。
我整天在后宮中彈琴寫字、跳舞吹笛。
可沒人知道,我其實不喜歡彈琴,也不喜歡跳舞,我最大的好是吃吃喝喝,可我不能。
我是一件商品,我必須要把自己打造得符合人意。
陛下喜歡琴音,也喜歡舞姿,我就必須能歌善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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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喜歡弱的人,我更不能食,多吃一口,都是罪惡。
因為恐懼失去陛下的寵,我不僅折磨自己,還折磨別人。
我花了大力氣對付那些比我更年輕貌的嬪妃。
我未出閣時,就被祖母夸過聰慧。
我把這些聰慧拿來學習各種鉤心斗角的下作伎倆。
長公主是我最大的靠山,在的幫助下,我斗倒了很多人,害死了很多未出世的孩子。
我覺得我贏了,我了陛下最寵的妃子。
可有一天夜里我做噩夢,下意識著自己的肚子。
這里似乎曾經有過一個孩子,可他被另一個嬪妃害死了。
另一個嬪妃為什麼要害我呢?哦,原來是我先害死了的孩子。
為了爭寵,為了專寵,我永遠活在斗爭與恐懼之中,拼了命地討好君王。
那一刻,我的心中浮現出一道聲音——這樣的日子,真的是你想要的嗎?
你這雙手,難道就只能用來挑逗男人,或是沾滿鮮嗎?
黑暗中,我淚流滿面。
可當太升起,新的一天來臨。
我又會走到那條既定的軌道上去。
無論我愿不愿意,我都得走下去。
因為,我不害人,別人就會來害我。
我已經無法了。
可是這一輩子,我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。
謝明搶走了那條花團錦簇的路,把這條看似骯臟污穢的路留給了我。
殊不知,花團錦簇底下尸骨累累,骯臟污穢底下人心無瑕。
治病救人,雖然勞累,卻很踏實。
這,才是我想走的路。
11
最后一例瘟疫病人病愈的消息傳來時,我喜極而泣。
然后,大病一場。
這些日子,我雖然天天喝著解毒湯藥,并沒有染上瘟疫。
但我的力和力已經完全支。
生病的這段時間里,我得到了許多人的照顧。
手臂潰爛的阿婆,給我洗更。
說的手臂已經恢復如初了,甚至比以前更有力氣了。
染上瘟疫被扔在城郊自生自滅的孩子,現在也活蹦跳了。
他們被醫館收養,做采藥、熬藥的學徒。
我病了的這段時間,常有孩子躡手躡腳地進來給我送飯、送藥。
有的還會在我的桌上留下一束野花和一張字條。
他們的字跡歪歪扭扭,他們說,明月姐姐,你要快快好起來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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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我披了一件裳,去院子里曬太。
孩子們圍著我辨別草藥、嬉笑打鬧。
院門被推開,孩子們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一個黑將軍立于門廳,氣息鐵鋒利,看著我的神卻甚是溫。
猶如故人歸。
幾個月前,邊關大,主將意外亡。
一時之間,群龍無首,軍隊了一盤散沙。
危難之際,一個百夫長提著長刀殺敵軍之中,千里取將領首級。
原本都快要潰逃了的我方軍隊,頓時士氣大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