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夫長揚鞭策馬,沖在了最前面,長刀所過之,片甲不留。
保衛戰大獲全勝,他也被封為將軍。
他年紀輕輕,不過十七歲,就有如此勇氣、如此前程,世所罕見。
天下人都在傳揚他的事跡,我也曾聽說他的威名。
將軍元河,一刀能斬百萬師。
可誰又能想到,他曾是元宵燈會上失足落河、無人肯救的乞丐。
元宵之夜,河水之畔,他獲得新生。
那無父無母亦無名的乞丐,給自己起了名字,元河。
孩子們不知何時都離開了。
高大英俊的將軍沖我微微一笑:「明月姑娘,許久不見,你還認得我嗎?」
12
幾天前,元河結束了邊關最后一場戰斗,拿下了三座城池。
他婉拒了京中勛貴之家的邀請,選定了這座江南小城休養生息。
我養病的這段日子,元河常來小院。
小城依山傍水,他總是背著弓箭上山,在黑夜里尋找猛禽會發的眼睛。
他奔跑箭,又在得手后慢悠悠拎著獵回來加餐。
他是最桀驁的將軍,他長在天地間,跋山涉水、自由自在。
除了山野之間,他最常去的地方,是我的小院。
起初,他給我送草藥。
那是珍貴的滋養藥,對療愈我的氣極有好。
可它長在高山間,周圍長滿了荊棘,若要采摘,必然會劃傷手掌。
我要去看元河的手臂,他只是笑著回手,說:「明月姑娘,我可是大將軍欸,大將軍是不會那麼容易傷的。」
后來,他又給我送鴿子,送竹笛,甚至還有通人的小猴兒。
花團錦簇,鳥囀鶯啼。
他倚著門吹笛逗鳥,小猴兒站在他肩膀上,稽地去摘枝頭杏花。
我笑彎了腰,忽然間覺得,手里的滋補湯藥,似乎也沒那麼苦了。
這座荒僻的小院,被他一點點打磨出熱鬧的人氣兒來。
一念天地寬。
13
病愈后,我回到了都城。
因為在江南治療瘟疫有功,我和城中主以及其他大夫,都到宣召,宮宴飲慶功。
幾個月前,瘟疫剛結束,陛下重新選秀。
早已與他暗通款曲的謝明,這次順利宮為妃。
在宴飲之前,搶先一步,派人把我喊到了宮中敘舊。
宮殿富麗堂皇,燈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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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明高坐上首,著華服,戴金冠,艷不可方。
見我行禮,捂住了口鼻,十分嫌棄。
「謝明月,幾個月不見,你怎麼寒酸這樣了?你上是什麼味道?熏得本宮頭疼。」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寒酸嗎?這是那位被我治好的阿婆,一針一針出來的嶄新棉。
舍不得給孫子買的棉布,買下送給了我。
在我心里,它比金縷還要珍貴。
至于氣息嘛,我沐浴用的的確不是油花瓣,而是山上摘來的草藥。
這草藥雖然不能令人芬芳,卻能驅除蟲蟻。
在我心里,它比什麼花都要清香。
聽了我的解釋,謝明不屑嗤笑。
「你日與賤民混在一,把自己也變賤民了。破爛衫,也值得你這麼喜歡。」
說著,走過來,向我展示的。
「看見沒?這顆是東海的夜明珠,價值千金。再看這個,是三百繡娘日夜不休不眠,足足制了一個月,才制出的百鳥朝樣式。」
我輕聲計算:「這顆夜明珠,能換三萬藥材;三百繡娘的一個月勞,能令六百病人康復。娘娘若愿意簡樸行事,便是行善積德了。」
我說的是真心話,也是真心不愿意走我的老路、盡良心折磨。
可這番話落謝明的耳朵里,卻是另一番意思。
冷笑道:「謝明月,看到陛下這麼寵本宮,你是不是嫉妒了?可惜啊,你再怎麼嫉妒,也與這些榮華富貴無緣。」
說著,打量我,輕蔑道:「你如今衰老憔悴這樣,好婚事是沒指了。陛下有個侍衛,雖然三十了,但為人忠厚,配你剛剛好。你求本宮,本宮就為你指婚,如何?」
我聽說過那個侍衛。
陛下年時,他為陛下擋了一刀,傷了頭顱,變得愚笨俗。
陛下顧念舊,保留了他的職與俸祿。
但他為人太過癡傻,屎尿不分,整日流著涎水。
京中像樣的人家都不肯嫁給他,他便蹉跎到了三十來歲。
見我沉默,謝明越發興。
「謝明月,你別以為你在江南有了名聲,世家子弟就愿意娶你。你要知道,做妻子和做大夫,完全是兩碼事。
「你年過十八,已經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,又整日和骯臟污穢的病人混在一,鄙不堪。孫侍衛愿意娶你,你都應該激涕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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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門外傳來了侍的聲音。
「謝姑娘,快去赴宴吧!太后娘娘要給您賜婚呢!」
謝明一愣,攔下了侍,不可置信地問:「你說誰?賜婚?和誰?」
侍高興道:「元河將軍向太后請旨,求娶醫謝姑娘!」
謝明愣在原地,抓著宮的手反復詢問自己有沒有聽錯。
我隨侍一同走了。
后傳來瓷碎裂的聲音。
還有謝明憤怒的吼。
「真是元河?那個一刀能斬百萬師的元大將軍?!求娶謝明月?憑什麼?!」
14
很快,謝明也趕到了宮宴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