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怒不可遏,一掌打散了我的發髻。
「放肆!和你母親一般桀驁難馴!朕容忍姑息,不想竟縱得你僭越至此!你可知為人臣為人子該當如何?朝政之事豈容你一無知子置喙!」
我捂著臉,梗著脖子道:「子又如何?兒臣只知君臣父子,男子子,都是大梁子民!大梁是天下人的大梁,并非父皇一人之大梁!父皇若是懈怠了,不若請皇兄來管這天下!」
那日, 父皇大怒,一道圣旨,抄沒焚燒了我讀過的所有書卷,又說母妃教養無方,褫奪了的妃位,要我們永生足長樂宮中,不得出宮一步。
母妃并未責怪我的魯莽,反而眉都沒挑一下,平靜地求父皇予我們一個恩典,將我們貶為庶人,放我們出宮去。
父皇砸爛了母妃殿中一應什,怒喊著:「你休想!你便是死,也得死在這宮!」
我這才明白,母妃為何那般喜看天上的鷹。
6
我與母妃在不是冷宮但勝似冷宮的長樂宮幽了一年。
無書可讀,便將讀過的講與我聽;無事可做,便親自教我扎馬步、練打樁、修形步法;無可去,便同我講宮外的山川河流。
以往,我只在母妃的書卷詩篇里見過三山五岳的巍峨雄壯、江南小鎮的朦朧婉約。聽母親細細講來,我恨不得翅飛出這皇宮去。
我問母妃,宮外的日子那樣快活,為何要宮來。
說,天意如此,圣命難違。
我向來不喜「天意」二字,因其是那樣的難測和詭譎。
比如皇兄所說的「天亡大梁」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降臨了。
辛未年,長門。
皇城火沖天,流河。
日日被稱作萬歲的父皇,未及知天命之年,便被箭釘死在了龍椅上,頭顱被懸在長門之上。
造反的王叔龍椅還未到邊,卻又被他勾結的呼羯人反手坑殺了。
呼羯人殘暴,一宮接一宮地屠戮。
無論主仆,無論老,皆逃不過。
月梨姑姑出去探信,再沒能回來。
母妃提了藏在佛龕后的寶劍,殺了出去。
我想幫,但迎敵才發現,到嗜的惡魔,我的功夫,遠遠不夠。
為首的呼羯王沖著母妃大聲調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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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赫蘭將軍,好久不見。你那沒用的夫君已本王梟了首,以后換本王疼你,如何?」
母妃紅了眼,連連以劍刺傷了幾人。
呼羯王挾持了我:「赫蘭將軍,你若不肯,那就讓你兒伺候本王,的模樣,倒是和你有幾分相像,就是不知是不是骨頭也和你一般。」
話未畢,他便拽住我的頭發,取了佛龕前的香,往我眼下直直燙來。
灼疼炸開,淚淌下,我悶哼一聲,咬牙忍著,我不想母妃分心。卻聽到母妃的哭喊和尖。那是十多年來,我第一次見到的眼淚。
我一直以為,厭惡父皇,就連帶著也不大喜歡我。
我錯了。
興許是太疼了,我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失去意識前,我看到母妃扔了劍,跪到了那呼羯人前,求他放過我。
沖我笑了,用語說,好好活著。
醒來時,我已被扔到了宮外的雜草堆里。幾個呼羯兵正互相推搡,不懷好意地看著我。
「王上說放了,你去,我可不敢。」
「怕什麼,如今這景,活不過明個兒的,沒有我們也會有其他人。如此羊脂玉,即便毀了容,亦是上上之姿。以后可沒這機會了……」
我捂著被燙傷的臉,和著淚,爬起來,握著碎土和石頭。
他們向我靠近,眼里已將我剝了個干凈。
我心中盤算著,雖無趁手的兵刃,但便是以命相搏,也斷不會他們辱了我。
風雪中,馬蹄聲聲,一騎人馬奔馳而來。為首之人連七箭,凌厲準,一箭一命。
是穆平川。
世之中,我再次與他對視。
他眼里燃著火,淬著冰。
我如遇天神地跪在他前,求他救我母妃。
離開時,他孑然一,不過一年,便已東山再起。如今的皇城兵荒馬,能救我母妃的,只他一個了。
他憐憫地看著我:「殿下節哀,蘭妃娘娘,已不在了。」
他說,母妃跳了下來,從那高高的長門之上。
我腦中空白了片刻,聽到自己憤恨地說:「我要報仇,求將軍,教我!」
他把我扶了起來:「殿下,那場風雪教會我一個道理——跪著,是報不了仇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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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,想要報仇,得變強大,得忍蟄伏,得一擊必中。
我聽進去了。
他是趁退路未被徹底封死前,集結了人馬,進來救人的。
并非來勤王救駕,而是來救平民百姓。
我與他一起,邊救人,邊撤退。
山禾和永安,便是我們救的一對無家可歸的娃娃。
離開前,我遙對長門灑酒三杯、歃起誓。
他在一旁看著,遞來了拭的手帕。
后來,戰火綿延,屠戮不斷,北境十三州就此淪陷,南境也進各方勢力割據抗衡的狀態。
我跟著穆平川的那隊人馬,一路南下,去尋我的皇兄。
南渡逃亡的陋船上,叛國的梁人拿著我的畫像搜查辨認。為躲搜查,穆平川把我裹在滲的斗篷之下。
陣陣藥香,我心安。

